地縛靈的旅行夢
鬼婆婆的“跨國代購”委託，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漣漪還沒散盡，許輕舟就收到了“迴音”。不是來自鬼婆婆，而是來自那位曾受過他“KPI之恩”的鬼差。
那是個陰沈的、沒有月亮的夜晚。子時剛過，店門被無聲地推開，沒有腳步聲，只有一股比平時更濃郁的、混合了檀香和紙張黴味的陰冷氣息。
進來的是那位穿著陳舊清朝官服、額貼殘破黃符的殭屍。他依舊直挺挺地“跳”進來，動作僵硬，青灰色的臉上毫無表情，但那雙渾濁的眼睛，在掃過櫃檯後的許輕舟時，似乎……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？
他徑直走到離櫃檯不遠、但避開燈光直射的桌子旁，“咚”一聲坐下，然後，從腰間那個破舊荷包裡，摸索了半天，掏出……一張邊緣磨損、但印刷相對清晰的“冥通銀行壹仟圓”的冥幣，以及一塊巴掌大小、黑漆漆、沈甸甸、帶著天然雲紋的“地脈金精石”——正是許輕舟之前“無蒜特製面”付賬時用過的那種。
他把這兩樣東西，並排放在桌上，然後，抬起那雙青灰色的手，僵硬地指了指牆上掛著的、寫有“招牌滷肉面”的木牌，又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嘴，喉嚨裡發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、帶著詢問意味的音節。
“還是無蒜的。” 許輕舟平靜地說，收起冥幣和金精石，轉身去了後廚。
殭屍僵硬地點了點頭——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，但確實在點頭。
阿幽的影子在牆壁上扭了扭，小聲嘀咕：“掌櫃的，這殭屍……怎麼又來了？還帶著上次那塊‘地脈金精石’？難道……他跟那個有‘跨境物流’門路的鬼差，是一夥的？這石頭是‘運費’？”
許輕舟沒接話，面煮好了，盛在粗瓷大碗裡，澆上滾燙的滷肉原湯，鋪上幾大塊顫巍巍、紅亮亮的招牌滷肉，又用小碟裝了一小份清湯，一起端到殭屍面前。
“小心燙。” 他說。
殭屍看著面前熱氣騰騰、香氣撲鼻（對他來說，或許是“屍氣”也能接受的香氣）的面，那雙渾濁的眼睛，似乎亮了一點點。他再次伸出那雙青灰色的、指甲發黑的手，這次，動作比上次熟練了些，但還是極其僵硬地，試圖去拿筷子。
許輕舟沒像上次那樣幫他，只是靜靜地看著。
殭屍試了幾次，終於勉強用僵硬的手指，夾起了筷子，然後，極其緩慢地、專注地，挑起一根麵條，送進嘴裡。咀嚼的動作依舊笨拙，但比上次順暢了些。他吃得很慢，很仔細，一碗麵，吃了將近一刻鐘。
吃完，他又用同樣僵硬的動作，將小碟裡的清湯，一口口喝光。
放下筷子，他抬起頭，那雙渾濁的眼睛，再次看向許輕舟，喉嚨裡發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聲音，這次，似乎帶著一絲……滿意？
然後，他做了一件讓阿幽影子都僵住的事。
殭屍極其緩慢地、笨拙地，用僵硬的手指，從懷裡另一個更貼身的、用油布包裹的小袋子裡，掏出了一張……疊得整整齊齊的、邊緣有些破損、但能看清“國際航班登機牌”字樣、目的地寫著“曼谷（BKK）”的……冥府特製登機牌？！
登機牌上，不僅有模糊的航班號和日期（似乎是下個月的“冥航”班次），還有一個用硃砂蓋的、類似“已核准通關”的紅色印章，以及一個手寫的、歪歪扭扭的名字——“張有福”。
殭屍把這張“登機牌”，輕輕推到許輕舟面前，然後，用僵硬的手指，指了指登機牌上的“曼谷”，又指了指自己，最後，指了指窗外——窗外一片漆黑，只有雨聲淅瀝。
他的動作很慢，很笨拙，但意思卻出乎意料地清晰：他想“去”曼谷。用這張“冥府登機牌”。
阿幽的影子在牆壁上扭成了麻花：“我的天！掌櫃的！他、他想‘出國’？還是冥府版的？這登機牌……看著像真的！那個紅章，我好像在老書生（老白）的殘卷裡見過，是‘冥界跨境客運管理處’的專用印！”
許輕舟看著那張“登機牌”，又看了看殭屍那雙渾濁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、近乎“渴望”的眼睛，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，他轉身，從櫃檯下拿出那個之前鬼婆婆留下的、貼著外文標籤的金屬盒“遊戲機”，以及那張“冥美元”，還有鬼婆婆那幾張冥幣大鈔。
他把這些東西，和殭屍的“登機牌”放在一起，然後，抬眼看向殭屍，平靜地問：“這‘登機牌’，怎麼來的？”
殭屍喉嚨裡“嗬”了一聲，用僵硬的手指，指了指自己額頭上那張殘破的黃符，又指了指懷裡那個油布小袋，最後，極其緩慢地，做了一個“交換”的手勢。
意思很明顯：這“登機牌”，是他用某個“東西”，和某個“人”（或者鬼），換來的。
許輕舟沒追問“東西”和“人”是什麼。他只是拿起那張“登機牌”，看了看，又放下，看向殭屍：“想去曼谷，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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