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老實習生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，連忙壓低帽簷，縮了縮脖子，但嘴上的抱怨卻沒停。
“許老闆，你是不知道，現在的年輕人太難帶了！我給他們牽紅線，他們跟我說‘搞錢要緊’；我給他們安排偶遇，他們跟我說‘別來沾邊’；我好不容易撮合了一對，第二天就分手了，理由是‘對方吃火鍋居然不加香菜’！”
他越說越委屈，眼眶又開始泛紅了。
“我今天實在是沒辦法了，才跑到你這兒來的。”他可憐巴巴地看著許輕舟，“許老闆，你店裡人來人往的，能不能……幫幫忙？”
許輕舟有一種不好的預感。“你想幹什麼？”
月老實習生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紅線，紅線的末端繫著密密麻麻的小鈴鐺，叮叮噹噹響個不停。他兩眼放光地看著店裡那些單身食客，目光在每個人的頭頂上逡巡著，像是在打量待宰的羔羊。
“我看了一圈，你這店裡至少有七八個優質目標。那個穿格子襯衫的程式設計師，和那邊那個扎馬尾的女孩，星座匹配度高達百分之八十七；還有角落裡那個戴眼鏡的大叔，和門口那個等外賣的女騎手，八字合盤是天作之合……”
他越說越興奮，已經開始在指尖纏繞紅線了。
許輕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你給我等一下。”許輕舟壓低聲音說，“你要在我的店裡搞拉郎配？”
“不是拉郎配！”月老實習生義正言辭地糾正，“是科學匹配，精準投放，高效促成！”
“那不還是拉郎配嗎？”
兩人正在拉扯間，月老實習生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吧檯旁邊的一張椅子上。那是一張普通的舊木椅，四條腿，靠背上還貼著前任店主留下的價籤殘膠。
月老實習生的眼神變了。
他緩緩轉過頭，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表情看著許輕舟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“許老闆，你說……我給你這張椅子，和對面那張椅子，牽一根紅線……它們會不會產生感情？”
許輕舟沉默了整整三秒鐘。
“你是真的瘋了。”他說。
“我沒有瘋！”月老實習生激動地站了起來，“椅子怎麼了？椅子也是有靈性的！萬一它們日久生情了呢？萬一它們結婚生子了呢？那我這個月的KPI不就完成了嗎！”
“椅子怎麼生孩子？！”
“生小椅子啊！”
店裡的客人全都停下了筷子，目瞪口呆地看著吧檯前那個戴著棒球帽、揮舞著一把紅線的年輕人，以及一臉“我不認識他”表情的許老闆。
許輕舟深吸一口氣，伸手奪過月老實習生手裡的紅線，塞回他口袋裡，然後把他按回凳子上。
“聽我說。”許輕舟看著他的眼睛，語氣認真，“你要是真給椅子腿牽紅線，我就把你綁在椅子上，送到妖界去當壓寨夫人。”
月老實習生被他嚴肅的語氣嚇得縮了縮脖子，小聲嘟囔了一句：“那……那要不給貓牽？你店裡那隻橘貓，我看它挺孤單的……”
櫃檯上的旺財猛地抬起頭，瞪圓了眼睛，尾巴炸成了一個毛球。
許輕舟嘆了口氣。
今晚的“子時煙火”，註定又不平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