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的晚餐？
夜叉小哥帶來的訊息，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在了每個人的心上。
一條從妖域深處直達城外的通道，五天之內完工。這意味著什麼，不言而喻。敖崢不是在虛張聲勢，他是真的在準備一場大規模的行動。而那條通道的終點，毫無疑問，指向的就是這條街，這間店。
許輕舟站在吧檯後面，沉默了很久。
店裡的住客們也都聽到了夜叉小哥的話。沒有人尖叫，沒有人哭泣，甚至沒有人開口詢問。他們只是默默地互相看了一眼，然後低下頭，繼續做自己手頭的事情——有人繼續喝湯，有人繼續打盹，有人繼續望著窗外發呆。
但這種沉默，不是絕望的沉默。
而是一種接受了現實之後、反而平靜下來的沉默。
許輕舟環顧了一圈店裡的每一張面孔——那隻膽小的狸貓精，那位白髮蒼蒼的土地婆，那個翅膀受傷的鴉精，那幾個連化形都不太穩定的小精怪，還有阿幽，還有旺財，還有此刻站在吧檯前、一臉凝重的夜叉小哥。
他忽然做了一個決定。
“明天晚上，”他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店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，“我請大家吃頓飯。”
所有人都抬起頭，看向他。
“正式的，有菜有湯有酒的那種。”許輕舟說，語氣裡帶著一種難得的輕鬆，“就當是……提前過個節。”
沒有人問他為什麼要請這頓飯，也沒有人問這頓飯之後會發生什麼。但每一個人都默默地、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第二天傍晚，許輕舟破例在太陽還沒落山的時候就關了店門。他掛出“今夜私人聚會，暫停營業”的牌子，然後在後廚展開了他迄今為止最隆重的一次籌備。
他從冰箱裡拿出了最好的食材——那條一直沒捨得吃的鱸魚，那幾塊精心挑選的五花肉，那筐新鮮的時蔬，還有那壇老白送的上好桂花釀。他繫上圍裙，點燃灶火，開始一道道地做菜。
清蒸鱸魚，紅燒肉，蒜蓉時蔬，醋溜白菜，一鍋慢火燉了整整四個小時的排骨蓮藕湯，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米飯。菜的樣式並不名貴，都是些家常菜，但每一道都做得極其用心，火候恰到好處，調味精準到位。
香味從後廚飄出來，瀰漫了整間店堂。那些平日裡習慣了粗茶淡飯的住客們，聞到這股香味，都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。
晚上七點，菜全部上齊。長桌上擺滿了碗碟，熱氣騰騰，色香俱全。許輕舟解下圍裙，在長桌的主位上坐下，端起面前那碗桂花釀，站了起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。
許輕舟端著酒碗，看著眼前這些面孔——有些他認識很久了，有些才認識了幾天，有些他甚至不知道叫什麼名字。但他們此刻都坐在這裡，在同一盞燈下，在同一張桌前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，卻發現喉嚨有些發緊。他本來準備了幾句挺有場面的話，但此刻全都忘了。
於是他放棄了那些準備好的詞，端起酒碗，只說了一句最簡單的話：
“都在酒裡了。”
他一仰頭，把碗裡的桂花釀一飲而盡。
狸貓精第一個響應，端起酒碗大聲道：“好！都在酒裡！”也一口乾了。
接著是土地婆，她笑呵呵地舉起碗，喝了一大口，嗆得咳嗽了兩聲，但臉上的皺紋卻笑得舒展開來。
然後是夜叉小哥，然後是鴉精，然後是那些小精怪們。他們一個接一個地端起酒碗，有的豪爽，有的靦腆，有的喝了一半灑了一半，但沒有一個人放下碗。
阿幽坐在長桌的另一端，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。她不喝酒，杯子裡是許輕舟特意給她準備的溫熱的紅糖水。她低頭抿了一口，甜味在舌尖化開，眼眶卻微微有些發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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