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襲子時巷
攻擊來得比預想的更早。
那天夜裡，最後一碗桂花釀剛剛喝完，最後一道笑聲剛剛落下，最後一絲燈火還在搖曳——變故便毫無徵兆地降臨了。
最先察覺到異常的，是旺財。
它原本蜷縮在吧檯上假寐，忽然猛地抬起頭，耳朵豎得筆直，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沈的、帶有警告意味的咆哮。那聲音不大，卻像一根針，刺破了飯後慵懶而溫暖的空氣。
緊接著，是許輕舟。他體內那道與大地深處相連的光芒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猛烈觸動了一般，發出了一陣急促的震顫。他霍然站起身，目光射向門口的方向——
店門外，夜色濃稠如墨。
但那墨色之中，有無數的影子在湧動。
轟！
店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面轟然撞開，木屑飛濺。碎裂的門板砸在最近的一張桌子上，碗碟摔落一地，發出清脆的破碎聲。
店內的住客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紛紛起身，有的尖叫，有的抄起身邊能當武器的東西，有的下意識地往後退縮。但他們的反應都慢了一步——門外那些黑影，已經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，洶湧而入。
為首的，正是敖崢。
他今天沒有穿那身華麗的織金長衫，而是換了一身玄黑色的勁裝，長髮束起，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長刀，鋒芒畢露，毫不掩飾。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，直直地鎖定了站在吧檯後面的許輕舟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“許老闆，三天到了。”
他的身後，黑壓壓地站著數十道身影。有身披鱗甲的妖兵，有面目猙獰的鬼卒，還有一些氣息詭異、看不出來歷的模糊輪廓——顯然，他這三天沒有閒著，而是糾集了一支不小的隊伍。
許輕舟站在吧檯後面，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。他的目光掃過被撞碎的店門、散落一地的碗碟、以及那些驚恐不安的住客們，最後落在敖崢臉上。
他的表情很平靜，但眼底深處，有一簇火苗正在燃燒。
“你非要這樣？”他問。
“我給過你機會。”敖崢說，“你自己選的。”
他一揮手，身後的妖兵鬼卒如同得到了指令，齊齊向前逼近一步。那股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浪潮，撲面而來，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。
店內的住客們雖然害怕，卻沒有一個人退縮。狸貓精抄起一隻酒瓶，擋在幾個小精怪前面，渾身炸毛，呲著牙，發出威脅的低吼。土地婆拄著柺杖，站在另一側，佝僂的身軀挺得筆直，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。夜叉小哥已經抽出了腰間的短棍，擋在通往樓上的樓梯口前。鴉精站在窗邊，手中扣著幾枚黑色的羽箭，瞄準了門口的方向。
阿幽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許輕舟身側的陰影中，靈體已經凝實到了極致，周身的寒氣讓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幾度。
敖崢看著眼前這一幕，目光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——有意外，有欣賞，但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惋惜。
“你以為憑這些人，能攔住我？”
“攔不攔得住，試了才知道。”許輕舟說。
他向前邁出一步，走出了吧檯的遮擋，站到了店堂中央。他面對著敖崢和他身後那數十道黑影，身板挺直，沒有絲毫退縮之意。
那道融入他體內的光芒，在這一刻，彷彿感應到了他的決心，開始在他的經脈中加速流轉。一層淡金色的光暈，自他體內緩緩散發出來，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。
那光暈並不耀眼，卻帶著一種沈穩而堅定的力量感，如同一座無形的燈塔，在狂風暴雨中依然屹立不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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