勝利的煙火
歡呼聲落下之後，眾人看著滿目狼藉的店堂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破碎的門板歪倒在牆邊，桌椅東倒西歪，滿地都是碎瓷片和潑灑的湯汁，牆壁上留著火燒和撞擊的痕跡，天花板上那盞老舊的日光燈管在戰鬥中徹底報銷了，只剩吧檯上那盞小銅燈孤零零地亮著，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。
但沒有人抱怨。
狸貓精第一個擼起袖子，把倒在地上的桌子扶了起來。兔妖默默地去牆角找來掃帚，開始清掃地上的碎瓷片。幾個小精怪合力把歪倒的櫃子推回原位。夜叉小哥從後廚翻出工具箱，蹲在破碎的門板前，開始研究能不能臨時修補一下。
許輕舟站在灶臺前，看著大家自發地動手收拾殘局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。他沒有阻止他們，只是轉身打開了冰箱，把裡面剩下的食材全部拿了出來——最後一塊五花肉，最後一把青菜，最後幾個雞蛋，還有一袋之前凍好的蝦仁。
“既然要加餐，那就吃好一點。”他說。
後廚的灶火重新燃了起來，鍋鏟翻炒的聲音和食物的香氣一同瀰漫開來，像是最好的療愈劑，驅散了殘留在空氣中的血腥和緊張。
一個小時後，店堂被大致收拾乾淨了。破碎的門板用木板暫時釘住了，桌椅雖然還帶著傷痕，但至少都能坐了。長桌上重新擺滿了碗碟——一盤油亮亮的紅燒肉，一碟滑嫩的蝦仁炒蛋，一大盆清炒時蔬，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紫菜蛋花湯。
菜不多，但在這個經歷了惡戰的夜晚，已經稱得上豐盛了。
所有人圍著長桌坐了下來。山神和他的石精們擠在靠牆的一側，土地公和地祇精靈們佔據了另一側，月老實習生和他的怨偶團坐在角落裡——那些怨偶雖然還是一臉“我不想和你坐在一起”的表情，但在紅線的約束下，不得不挨著彼此。那些放下武器的妖兵和鬼卒們，有些已經離開了，但還有幾個留了下來，此刻正侷促地坐在長桌的最遠端，低著頭，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這些不久前還是敵人的人。
沒有人趕他們走。
狸貓精甚至還主動給他們遞了一雙筷子。
許輕舟端起酒杯，站了起來。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。
他低頭看著杯中清澈的桂花釀，又抬起頭，看著滿屋子的人——有認識的，有不認識的，有曾經敵對過的，有剛剛才放下武器的。他們此刻都坐在一起，在同一盞燈下，在同一張桌前。
他忽然覺得，這大概就是他想要守護的東西。
他沒有長篇大論，只是舉起酒杯，說了一句：“今晚辛苦了。都在酒裡。”
所有人都舉起了杯子——有人端著酒，有人端著茶，有人端著湯，有人端著白開水。杯子與杯子碰撞的聲音，叮叮噹噹，此起彼伏，在小小的店堂裡迴盪開來。
酒過三巡，氣氛漸漸熱烈起來。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，有人開始講笑話，有人開始唱歌，有人開始比劃著覆盤今晚的戰鬥，手舞足蹈，唾沫橫飛，引來一陣陣鬨笑。
月老實習生喝得臉頰通紅，忽然一拍桌子，神秘兮兮地說：“我給大家看個好東西！”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長的竹筒，竹筒的一端封著紅紙，另一端引出一根短短的撚子。他得意洋洋地舉著那根竹筒，在眾人面前晃了晃：“這可是我特製的——紅線煙火！點燃之後，能在天上炸出一朵姻緣花的形狀！”
“你又來推銷你那套！”有人笑罵道。
“不是推銷！是慶祝！”月老實習生不服氣地辯解，“今晚打贏了仗，難道不值得放個煙花慶祝一下嗎？”
眾人面面相覷，然後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。
“放！為什麼不放！”狸貓精第一個響應。
“放放放！”兔妖也跟著起鬨。
於是，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湧到了巷子裡。月老實習生把那根竹筒插在巷口的空地上，掏出打火機，點燃了撚子。
撚子嗤嗤地燃燒著，火星飛濺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，仰起頭，期待著夜空中的綻放。
噗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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