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建家園
煙火散盡之後，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，眾人各自散去。
山神帶著他的石精們返回了青巖山，土地公領著地祇精靈們回了城西，月老實習生也拽著他那群怨偶搖搖晃晃地離開了——走之前還拍著胸脯說“下次再來吃麵”。那些放下武器的妖兵和鬼卒們，在沉默中向許輕舟鞠了一躬，然後三三兩兩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店裡的住客們也陸續休息了。狸貓精蜷縮在靠窗的軟墊上，打著細小的呼嚕；兔妖窩在櫃子後面，懷裡還抱著那顆沒扔出去的土豆；花妖恢覆了盆栽的形態，耷拉著花瓣靠在窗臺上，葉片上還掛著夜露般的水珠。
許輕舟沒有睡。他搬了張凳子坐在門口，看著被釘板臨時封住的破門，看著牆上那些焦黑的痕跡，看著滿地還沒來得及清理的細碎渣滓，心中盤算著修覆需要多少錢、多少時間。
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錢包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輕輕嘆了口氣。
算了，先睡吧。明天再說。
第二天一早，許輕舟是被一陣敲敲打打的聲音吵醒的。
他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，披上外套走下樓梯，眼前的景象讓他楞住了。
店門大開——不是被撞開的那種大開，而是被完好地拆卸下來、靠在牆邊的那種大開。門口站著幾個他沒見過的人，正在測量門框的尺寸。其中一個人——姑且稱之為“人”——長著四隻手，每一隻手裡都握著一件不同的工具，正在熟練地比劃著。
“老闆醒了？”那個四隻手的人抬起頭，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我們是城北木器鋪的，接到訂單來給您修門。您放心，保證天黑前給您裝一扇新的，比原來的結實一倍。”
許輕舟眨了眨眼睛。“……誰下的訂單？”
“一位姓白的老先生。”四隻手工匠說，“他說記在當鋪賬上。”
許輕舟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訊息，後廚的方向又傳來一陣動靜。他走過去一看，發現灶臺旁邊蹲著一個矮小的身影，正拿著一塊不知道什麼材質的膏狀物，仔細地塗抹在牆壁的裂縫上。那膏狀物塗抹過的地方，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、平整，連顏色都和周圍的牆壁融為一體。
“這是‘泥漿精’的特製修補膏。”那個矮小的身影回過頭來——是一張皺巴巴的、像老樹皮一樣的臉，“乾透之後比原來的牆還硬，防火防水防妖氣侵蝕。您放心，保證看不出痕跡。”
“……這也是白叔安排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那個樹皮臉的小人咧嘴笑了笑，“是土地公老人家託我們來的。他說您這店是咱們城西地界的臉面，不能讓您破破爛爛地開著。”
許輕舟張了張嘴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走出後廚，來到店堂裡，發現店內的景象比他上樓睡覺前整潔了不止一倍。地板已經被拖得乾乾淨淨，那些碎瓷片和潑灑的湯汁痕跡全都消失了。桌椅雖然還是那些帶著傷痕的老桌椅，但每張都被擦得鋥亮，歪斜的桌腿也被墊平了。天花板上那盞報廢的日光燈管已經被拆了下來，換成了一盞嶄新的暖黃色吊燈，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。
角落裡，幾個巴掌大小的小妖正合力把一盆綠植搬到窗臺上。她們看到許輕舟，齊齊鞠了一躬，然後嘰嘰喳喳地說了幾句許輕舟聽不太懂的方言，又歡快地跑去搬下一盆了。
許輕舟站在店堂中央，環顧著四周熱火朝天的修繕景象，有一種自己還在做夢的感覺。
“許老闆！”
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。許輕舟轉頭一看，是夜叉小哥。他今天沒有穿那件熒光黃的衝鋒衣，而是換了一件乾淨的T恤，手裡拎著兩隻巨大的塑膠袋。
“給你帶了點東西。”夜叉小哥走進來，把塑膠袋放在吧檯上，開啟袋口——裡面是滿滿兩大袋食材。有新鮮的蔬菜，有處理好的肉類，還有幾條銀光閃閃的魚。
“這……”許輕舟看著那些食材，粗略估算了一下，少說也值好幾百塊錢，“太破費了。”
“不是我買的。”夜叉小哥擺了擺手，“是我今早跑活兒的時候，順路經過城南菜市場。那幾個攤主聽說這些東西是送到‘子時煙火’的，死活不肯收錢。尤其是那個賣魚的——他說他兒子上週半夜下班回家，路過你店門口的時候被你叫進去吃了一碗麵，他一直想找機會感謝你。”
許輕舟看著那兩條銀光閃閃的魚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伸手接過了塑膠袋。
“……替我謝謝他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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