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幽的成長
大戰之後,阿幽變了。
變化是細微的,但許輕舟注意到了。以前的阿幽,總是習慣性地待在角落裡,把自己縮在陰影中,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。她說話聲音很輕,存在感很薄,彷彿隨時準備在被人注意到之前就悄然消失。
但現在,她不再刻意隱藏自己了。
她開始主動幫忙。起初只是幫著端端盤子、收收碗筷,後來開始學著幫許輕舟備菜——洗菜、擇菜、切薑片、剝蒜瓣,動作雖然生澀,但很認真。她學得很快,沒過幾天,刀工已經有模有樣了。許輕舟有一次無意中瞥見她切出來的蘿蔔片,薄厚均勻,整整齊齊,比他剛開始學廚的時候強多了。
“你以前切過菜?”他問。
“沒有。”阿幽低著頭,繼續切著手裡的胡蘿蔔,“看你切了很多次,記住了。”
許輕舟看著她那認真的側臉,沒有再多說什麼,只是從架子上取下另一把刀,遞給她:“這把刀輕一些,適合女孩子用。以後備菜的時候用這把吧。”
阿幽接過刀,低頭看著手中那柄小巧的廚刀,沉默了幾秒,然後輕輕說了一句:“……好。”
從那以後,那把刀就成了她的專屬工具。每天晚上,她會準時出現在後廚,繫上圍裙,沉默而高效地幫許輕舟準備好所有的配料。她依然不怎麼說話,但她的存在本身,已經成為後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店裡的熟客們也注意到了她的變化。以前她端菜上桌的時候,客人們甚至不太敢跟她對視——她身上的陰氣太重,總給人一種冷冰冰的疏離感。但現在,雖然她還是不怎麼笑,但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意已經淡了許多。偶爾有熟客跟她打招呼,她會輕輕點一下頭作為回應。這對於以前的她來說,是不可想象的。
變化最大的是她看向許輕舟的眼神。
以前她看許輕舟的時候,目光裡總是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、彷彿隨時會被拋棄的忐忑。但現在,那種忐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的、篤定的信賴。
她不再擔心被拋下了。
因為她知道,她不會。
那天打烊之後,許輕舟照例在灶臺前清洗餐具。阿幽沒有像往常一樣先上樓休息,而是站在他身邊,沉默地幫他擦拭著洗好的碗碟。
兩個人都沒有說話,只有水流的聲音和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響,在安靜的店堂裡迴盪。
許輕舟洗完最後一隻碗,關掉水龍頭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他轉過身,發現阿幽正看著他,目光平靜而專注。
“怎麼了?”他問。
阿幽沒有立刻回答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隻擦得乾乾淨淨的碗,然後抬起頭,輕聲說了一句:“謝謝你。”
“謝我幹什麼?”許輕舟有些莫名其妙。
阿幽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組織語言。最終,她沒有解釋,只是又說了一遍:“謝謝你。”
許輕舟看著她那雙不再躲閃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她謝的是什麼。
不是謝他收留了她,不是謝他給了她一份活幹。而是謝他讓她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心待著的地方,謝他讓她成為了某幅畫面中一個不會被抹去的部分。
他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,只是伸手接過她手中那隻碗,放回架子上,然後說:“明天想吃什麼?我給你做。”
阿幽楞了一下,然後嘴角浮起一絲極其細微的、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
“……都可以。”
“那就做個你上次吃了兩碗的番茄炒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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