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的日常
大戰之後,生活迴歸了日常。但許輕舟很快就發現,這個“日常”和以前的日常,已經不太一樣了。
首先是客流量。以前“子時煙火”的客人雖然不少,但大多是熟客,來來去去就是那麼些面孔。現在不同了,每天都有新面孔出現——有人從城東趕來,有人從城郊趕來,甚至有人從隔壁城市專程跑來,就為了嘗一口傳說中的“許老闆的骨頭湯”。
其次是活動的豐富程度。不知從什麼時候起,“子時煙火”不再僅僅是一間深夜食堂,它開始承載一些奇奇怪怪的附加功能。
第一個提出想法的是月老實習生。他自從上次那場大戰之後,和許輕舟的關係拉近了不少,隔三差五就跑來蹭飯。有一天晚上,他吃著吃著忽然一拍桌子:“許老闆,我想在你店裡辦個活動!”
“什麼活動?”
“跨物種相親角2.0!”
許輕舟端著鍋的手頓了一下:“……2.0是什麼意思?”
“1.0失敗了。”月老實習生坦坦蕩蕩地承認,“上次我在公園搞的相親角,被大爺大媽當成可疑人員趕走了。但我覺得,在你這兒搞不一樣——你這兒來的客人什麼種族都有,天然就是一個跨物種社交平臺!”
許輕舟本想拒絕,但架不住月老實習生的軟磨硬泡,再加上店裡幾個熟客也表示感興趣,他最終鬆了口:“行吧,但不能影響正常營業。只能在週一客流量最少的那天搞,而且不能超過晚上十點。”
月老實習生滿口答應。
於是,每週一晚上,“子時煙火”的角落區域就會被佈置成一個小小的“相親角”。月老實習生會帶來一堆他特製的紅線道具和緣分測試卡,煞有介事地為參與者們配對。來參加的有妖、有人、有靈體,甚至還有一次來了一棵修煉成精的老槐樹——它說自己太孤獨了,想找個能陪它聊天的伴侶。
那晚的配對結果如何,許輕舟不太清楚。但他注意到,那棵老槐樹離開的時候,是和一朵修煉成精的牡丹花一起走的。兩人邊走邊聊,看起來還挺投緣。
第二個提出想法的是土地公。他某天晚上拄著柺杖來店裡,找到許輕舟,開門見山地說:“許老闆,我想借你的地方辦個培訓班。”
“什麼培訓班?”
“精怪非遺培訓班。”土地公捋著鬍子說,“現在的年輕精怪,一個個只顧著修煉法術、追求力量,老祖宗傳下來的那些手藝都快失傳了。我想在你這兒開幾堂課,教教大家怎麼編草鞋、糊燈籠、釀桂花酒——這些都是正經手藝,學會了走到哪兒都餓不死。”
許輕舟覺得這個主意挺好,於是答應了。從此以後,每週三下午,“子時煙火”的門前就會擺出幾張桌子,土地公坐在桌前,手把手地教一群年輕精怪編草鞋、糊燈籠。雖然來聽課的學生經常只有三四個,但土地公教得很認真,學生也學得很認真。有一次許輕舟路過看了一眼,發現一個年輕的狐狸精正笨手笨腳地編著一隻草鞋,編得歪歪扭扭的,但她臉上的表情卻異常專注。
第三個提出想法的是夜叉小哥。他某天送貨路過,進來喝口水的時候,隨口提了一句:“許老闆,你這兒場地這麼大,不考慮搞點文娛活動?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——鬼差吐槽大會。”
許輕舟沉默了三秒:“……你說什麼?”
“鬼差吐槽大會。”夜叉小哥重複了一遍,一臉認真,“你是不知道,我們幹陰間物流的,還有那些在陰司跑腿的鬼差,每天遇到的奇葩事多了去了。什麼投胎排隊的插隊糾紛啦,什麼孟婆湯口味太單一引起投訴啦,什麼黑白無常因為誰走路的姿勢更帥吵起來啦——這些事兒,不吐不快啊!”
許輕舟本想拒絕,但夜叉小哥已經自顧自地開始策劃起來了:“你放心,不用你操心組織工作,我來安排。就每月一次,選個客流量少的夜晚,讓大家聚在一起吐吐槽、樂樂呵,也算是一種減壓方式嘛。”
於是,每月最後一個週五的夜晚,“子時煙火”又多了一個固定節目。鬼差們下班之後,換上便服,三三兩兩地聚到店裡,點上一碗麵、一壺酒,然後開始輪流吐槽工作中的種種奇葩遭遇。許輕舟有時候在後廚忙活,聽著前廳傳來的陣陣笑聲和拍桌子的聲音,嘴角也不自覺地跟著彎起來。
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。“子時煙火”不再只是一間深夜食堂,它成了一個據點,一個樞紐,一個各種奇奇怪怪的活動輪番上演的舞臺。許輕舟有時候會覺得,自己的生活變得越來越離譜了——他一個開飯館的,怎麼就開始承辦跨物種相親、非遺培訓和鬼差吐槽大會了呢?
但當他看到那些聚在店裡的人們——妖、人、靈體、鬼差——坐在一起,笑著、吃著、聊著的時候,他又覺得,這樣的日子挺好的。
有一天晚上,所有的活動都結束了,客人也走光了。許輕舟坐在吧檯後面,擦著那隻用了很久的舊茶杯。阿幽坐在他對面,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紅糖水。旺財蜷縮在吧檯角落,已經發出了均勻的呼嚕聲。
店裡很安靜,只有牆上的老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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