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皆盼他安穩活著,唯獨他自己,只求沙場戰死,落得其所。
常遇春又氣又暖又心酸,忍不住罵道:“你們這群兔崽子!現在嘴皮子練得比刀還溜!層層堵老子、處處卡老子,合著老子現在想打場仗,還得看你們的臉色?”
見常遇春真的生氣了,一群小的就不好說話了,只能由朱旺開口勸阻:“常叔,不是我們攔您,實在是這場仗,太險了。”
聽到這話,常遇春縱使滿心憋屈不甘,可看著眾人一片赤誠,只得硬生生壓下滿腔戰意,咬牙預設坐鎮。
攻堅戰如期打響,將士們個個奮勇爭先,從清晨血戰至日暮,雖硬生生啃碎猛虎崖大半防線。番寇屍橫遍野、死傷慘重,殘餘賊兵縮在崖頂死守苟活,可明軍也傷亡不小。
大營漸漸安穩,將士卸甲療傷、埋鍋造飯,人人鬆了口氣。
所有人都預設,老帥己然歇了戰意,安分坐鎮中軍。
可沒人知曉,常遇春心底那點最後一戰的執念,半分未消。
夜深風烈,大風捲著黃沙呼嘯而過。
趁著夜色深沉、營中寂靜無人,常遇春悄悄扒下耀眼厚重的主帥甲冑,摘掉醒目金盔,換了一身最普通的親兵糙皮戰甲。
將戰刀插入刀鞘,常遇春小聲嘟囔道:“你們這群狗日的,把老子當個吉祥物養在大營裡,還不讓老子打仗。既然你們不讓老子去正面拼殺,那老子摸黑去捅幾個哨兵可以吧。”
嘟囔完後,常遇春便朝大營外而去。
可他剛踏出山道入口,暗處瞬間竄出西名值守親兵,齊齊單膝跪地,死死封死前路,半步不退。
“大將軍!請您即刻回帳!前線餘險未除,萬萬不可私闖險地!”
常遇春腳步一頓,首接就無奈了。
“行!真有你們的!合著你們早就料到老子會偷跑,專門安排人堵老子是吧?”
親兵立馬回答道:“大將軍,老王爺早有預判,所以特意命我等死守此處。無論如何,都不能放您過去。”
一句話,徹底堵死他所有退路。
凜冽夜風颳過,吹得甲葉嘩嘩亂響。
常遇春立在漆黑山道前,咫尺之外便是未盡沙場,一腔滾燙戰意近在眼前,他卻半步都踏不出去。
常遇春知道眾人這是在為他好,可這其中的心酸,卻只有常遇春自己才能嘗得出。
常遇春攥緊掌心,指節泛白,半生鐵血鋒芒,終究抵不過滿營晚輩的一片護念。
良久,風沙蕭瑟,他喉間乾澀發緊,眼底壓下所有不甘、執拗與落寞,只餘一聲沉沉輕嘆,沙啞無力。
“唉~罷了……回吧。”
說完後,常遇春緩緩轉身,孤身踏沙而歸,背影在蒼茫夜色裡單薄又孤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