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望起身踱步走出正堂,立於廊下迎風佇立,暮色沉沉。晚風微涼,卻掃不去心頭沉凝。
他轉頭詢問隨行屬官連日緝查成果,屬官躬身回稟,前後共計抓獲十四名乞丐。七名市井閒散民夫,盡數是被錢財收買的底層無根之人,皆不識幕後主事者真面目。
司馬望聞言,心底生出無奈。
這些人身份低微,即便盡數抓獲,也根本追查不到真正的黑手。
短短幾日,流言早已傳遍洛陽全城,從市井百姓蔓延至低層官吏,甚至滲入世家府邸,一傳十。十傳百,滿城人心惶惶。恐慌蔓延,縱然派兵抓捕,也已無力迴天。
“半兩碎銀,便攪動京城動盪。朝野不寧。”
司馬望低聲輕嘆,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與冷然。
旁人或許被流言蠱惑。驚懼不安,可他身為洛陽留守,是都城之中最先曉知曉軍情之人。
時至今日,前線戰報從未間斷,從未有大將軍兵敗。淮南軍逼近許昌的訊息,漫天流言皆是憑空捏造。
他抬眸望向東南潁水。許昌方向,胸有成竹。
流言終究是無根之木。無源之水,看似洶湧洶洶,實則不堪一擊。
只需大將軍平定淮南之亂,率大軍班師回朝,所有謠言無需辯駁,自會不攻而破。
眼下的朝野動盪。人心浮動,不過是短暫亂象,大局依舊盡在掌控,靜觀其變即可。
正當他暗自盤算局勢之時,一名親信親兵快步上前,俯身貼耳低聲稟報。
如今大將軍與衛將軍盡數率軍南下,陛下卻是近日好些快活,宮內宴請不斷。
這是又來請自己飲酒了。
前幾次他婉拒後,陛下近來卻用各種離譜藉口。
“大事不妙,子初快快來東堂!”
“子初!東堂劇變!”
“子初,諸葛孔明在東堂!快來一見!”
雖然知道這是換著花樣喚自己去飲酒。
但司馬望不敢耽擱,即刻整冠束帶,隨內侍驅車入宮。
尚未踏入東堂,內裡喧鬧的絲竹聲樂。嬉笑喧譁之聲便撲面而來。
此時東堂之內,案上美酒珍饈羅列滿地,群臣內侍已然酣飲多時,個個面色酡紅。身形搖晃,盡數醉態淋漓。
朝堂禮法。君臣規矩,在此刻的深宮宴中,被拋得一乾二淨。
曹髦更是衣衫微亂。臉頰緋紅,酒意上頭眉眼朦朧。
他全然不顧君臣體統,雙臂環抱著一名近身宦官的脖頸。
那宦官僵著身軀,渾身緊繃。不敢動彈,只得強撐著身形任由天子嬉鬧,眼角餘光瞥見踏步入殿的司馬望,只能滿臉窘迫,勉強擠出一抹苦笑,微微頷首示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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