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用不著的都是窩的天矇矇亮，蘇淼淼就睜開了眼睛。
昨晚那兩個人的腳步聲沒再回來。她把這事壓進心裡，沒急著往外說。什麼都能當籌碼，就是不能隨便給人。
隊伍照常開拔，蘇淼淼拉著蘇硯混在中游走。北風裡一股土腥氣，腳下的官道越走越破，後半程路邊開始出現燒黑的木樁和倒塌的牆根。
是個村莊，或者說曾經是。
蘇淼淼踮腳往那邊看了一眼，這火燒得徹底，至少過了十天半個月，不是剛燒的。斷壁後面有兩三根陶罐碎片，角落裡壓著一口鍋的邊沿，沒被埋嚴實。
她腳步慢了半拍。
隊伍裡的人繞道走，離那片廢墟越遠越好。有人低聲說晦氣，有人拉著孩子往旁邊躲，腳步都加快了些。
孫老栓把手裡的草棍咬到另一邊，掃了廢村一眼，沒吭聲，繼續往前走。
蘇淼淼慢下腳步，攥緊蘇硯的手腕：“硯硯，等他們走遠。”
蘇硯眨了眨眼睛，往那片廢墟方向看了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還是沒說什麼，只是把步子放慢，跟著妹妹一起停在路邊。
隊伍的尾巴消失在轉彎處之後，蘇淼淼拉著蘇硯拐進了廢村。
腳踩在燒焦的木灰上，發出細碎的撲撲聲。空氣裡有股老煙和腐朽混一塊的味，還夾著點別的。蘇淼淼吸了口氣，沒停，繼續往裡走。
蘇硯跟在她身後，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。
“妹妹，這裡有人嗎？”蘇硯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沒有活的。”蘇淼淼掃了一圈，看著一塊半倒的牆壁後面，“跟窩來。”
牆後的角落裡，那口鐵鍋真的在。
不大，半口鍋，裂了一道細紋，但缺口不在底部，不影響裝水用。鍋沿燻得漆黑，提著挺沉，蘇淼淼掂了掂，眼睛亮了亮。
“抱著。”蘇淼淼把鐵鍋遞給蘇硯。
蘇硯兩隻手接過去，鍋底抵著下巴，鍋口比整個上半身還寬，整個人被遮得只露出一雙腿和頭頂，踩著黑灰往前走，走兩步停一步，好不容易找穩重心，才能繼續挪。
蘇淼淼沒停，繼續往廢墟深處翻找。
一堆坍塌的棚架下面壓著幾尺麻布，燒著了半邊，剩下的部分只是灰了顏色，拍一拍抖落焦渣，還能用。蘇淼淼疊起來塞進袖中，腳尖挑開旁邊的碎瓦片，翻出兩把生鏽的菜刀。
刀刃捲了，但是鐵，能磨。
再往裡走，蘇淼淼的腳步停了一下。
一個人靠著斷牆坐著，腦袋耷拉在胸口，已經死透了。看姿勢不像是跑路途中倒下，像是本來就坐在那，然後沒再起來。身上的衣服大半燒爛，但腰側有一塊布料的殘片，顏色紋路跟普通流民不一樣。
蘇淼淼蹲下去，盯著那塊殘片看了幾眼，認出來了。
官差的制式服飾，腰帶上的銅釦還在，款式認得。
蘇淼淼伸手，摸向那人的腰間。
“妹妹。”蘇硯抱著鐵鍋繞過來，看見蘇淼淼在做什麼，腳步頓了頓，小聲說，“夫子說，不可褻瀆死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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