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流民裡的活法第三天,路上的人忽然多了起來。
不是三三兩兩的零散流民,是成片成股的隊伍。從岔路口匯入官道,像溪水並進河道,越聚越寬。蘇淼淼牽著蘇硯站在路邊的土坡上,看了一陣。
一支隊伍從南邊過來,大約百人上下。最前面走的是青壯男人,手裡握著削尖的木棍和鋤頭把子。中間是婦人和老人,扛著大包小包。最後面拖著幾輛破板車,車上堆著鍋碗瓢盆和病得走不動路的人。
隊伍邊上有四五個壯漢來回巡著,手裡的木棒時不時往地上敲兩下,像趕牲口一樣催促掉隊的人。
有組織,有打手,有規矩。
這種隊伍好壞參半。好處是人多,散匪不敢惹。壞處是內部不太平,弱的容易被吞。但對她來說,一百多人裡混兩個小孩,比落單安全十倍。
“走。跟上去。”
她拉著蘇硯從土坡上滑下來,小跑了一陣追上隊伍尾巴。
剛靠近不到十步,一個花白頭髮的老婦就轉過頭來了。一雙眼睛精明得很,上下打量了她倆兩眼。
“哪來的?”
蘇淼淼的眼圈當場就紅了。
小嘴一癟,聲音帶上哭腔和鼻音,整個人切換成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奶娃模式。
“婆婆......窩。窩爹孃被官兵抓走辣......窩帶哥哥找姥姥......姥姥在北邊......”
大顆大顆的眼淚說掉就掉,鼻涕泡都冒出來了。
蘇硯站在旁邊愣了一下,隨即低下頭,配合地縮著肩膀,露出一副受驚小兔子的模樣。
老婦看了看這倆孩子。一個三歲一個五歲,灰頭土臉,瘦得可憐。
老婦的眉頭鬆了些。這年頭被官兵抓的,十有八九是冤枉的。不是交不起稅就是得罪了哪個貴人。兩個奶娃被丟在路上,看著確實可憐。
她從懷裡摸出半碗涼粥,米粒稀得能數清。“別嚎了。喝口粥。”
蘇淼淼接過碗,哭聲立刻小了。捧著碗喝了兩口,遞給蘇硯。蘇硯猶豫一下,喝了一口。
粥稀得跟水一樣。但這是善意。
蘇淼淼把碗還回去,吸了吸鼻子。“蟹蟹婆婆。”
老婦哼了一聲,把碗收回去,轉身繼續走。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。“跟著走吧,別掉隊。掉隊了沒人管你們。”
蘇淼淼拉著蘇硯跟上去,和老婦保持五步的距離。不近不遠。
她在心裡記了一筆。
這個老婦。給粥。記住了。
隊伍走得不快,但對三歲半的小短腿來說,跟上這個速度已經很吃力。蘇淼淼咬牙走,不讓自己掉出隊尾。蘇硯在她身邊喘著粗氣,額頭冒汗,一聲不吭地跟。
午間歇腳,隊伍在一條幹河溝邊停下。蘇淼淼趁沒人注意,從空間摸出兩小塊壓縮餅乾,外面搓了層泥,看起來像發黑的雜糧餅子。塞一塊給蘇硯,自己留一塊。 蘇硯接過低頭啃,不敢抬頭看人。他學得快,知道有吃的不能讓別人瞧見。
午後繼續趕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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