壯漢不動了。笑還掛在臉上，眼珠子往下瞟，看見那隻握刀的手。乾枯，佈滿老繭，指節粗大。手很穩，不抖。
趙叔站在壯漢身後，矮了半個頭，一條腿瘸著，拿刀的姿勢卻鬆鬆垮垮，像在切白菜。
周圍沒聲了。那幾個跟著笑的人把頭扭回去，恨不得把臉埋進領口裡。
壯漢嘴唇抖。喉結滾了一下，碰到刀刃，他“嘶”了一聲，不敢動。褲襠那塊顏色慢慢深了。一股尿騷味飄出來。
蘇硯：“......”
他低頭，在三字經上寫了一行字：此人受驚而遺，乃趙叔威懾之功，非妹妹之過也。
蘇淼淼往前走兩步。她站到壯漢面前，仰頭看他。三歲半的個頭，腦袋頂剛到這壯漢大腿根。
“他系窩的人。”奶音很輕，很平。“再敢嗶嗶，淼淼就把你的腸子掏出來打個蝴蝶結哦~”
壯漢拚命點頭。腦袋動一下，脖子上的刀就跟著蹭一下。他疼得齜牙，不敢停，點了七八下。
蘇淼淼抬手，對趙叔比了個收的手勢。
趙叔收刀。一個動作歸鞘，退後三步，又變回那個佝僂不起眼的老人。
壯漢腿一軟，一屁股坐進泥地裡。坐了半天沒起來。
蘇淼淼已經走遠了。牽著蘇硯，一大一小兩個背影，後面跟著個一瘸一拐的老人。
蘇硯走了好幾步才回頭瞄一眼坐地上那人，嘴角動了動。
“妹妹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以後隊裡沒人敢說窩們了吧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趙叔好厲害。”
“嗯。”
蘇硯又走了幾步，把三字經翻開在“人物誌”那頁補了一筆：趙叔，啞，瘸，忠。刀快。
想了想，又添了三個字：窩方人。
當天夜裡，營地沒什麼聲音。蘇硯縮在油布棚裡早睡了。退燒後胃口見長，晚上多喝了半碗粥，困得早。
趙叔坐在營地入口，背靠土坎，短刀擱在膝上，眼珠子不時往外圍掃。
蘇淼淼從棚裡出來。她走到趙叔身邊，蹲下。
趙叔側頭看她。
蘇淼淼沒開口。她伸手撿了根樹枝，在地上一筆一劃寫了兩個字。月光不亮，但能看清。
蘇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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