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去撿蘋果,因為不知道上面有沒有毒,只用匕首撥進深谷,心裡卻記住了玄鴉這個名字,也記住了攝政王府裡那個尚未露面的妹妹。
玄鴉還會回來,可在謝承衍兌現承諾以前,他暫時不會成為敵人,這條從齊恆身邊裂開的縫,將來也許能撬開更多秘密。
接下來兩日,棧道仍舊難走,好在最險的斷口已經過去,眾人沿著左側岔路鑽進山腹,又穿過三段結冰石階,終於看見前方出現大片天光。
進入古棧道的第五日午後,趙叔率先踏出山口,他站在山坡上看了許久,忽然加快腳步走向高處,左手從懷中取出羊皮地圖迎風展開。
蘇淼淼牽著蘇硯跟出去,眼前不再是壓著頭頂的峭壁,也沒有隻能容下一雙腳的冰路,山下只剩一片鋪向北方的灰白荒原。
寒風從平地迎面撞來,吹得眾人衣襬獵獵作響,視野卻開闊得沒有遮擋,連遠處幾座低矮土丘都能看清輪廓。
鐵牛把行囊放到地上,朝荒原大口吸氣,下一刻便被冷風嗆得連咳數聲:“總算出來了,俺以後看見懸崖都繞著走,連水溝也不跨。”
孫老四彎腰檢查腳底磨破的草鞋,頭也沒抬:“你昨晚還說回去以後要在黑風寨門口修一條棧道,讓每個新人都走一遍練膽。”
“俺昨晚凍糊塗了,寨門口挖個坑就夠用,誰敢不聽話,直接讓老大站在坑邊看他一眼。”
趙叔沒有參與兩人的爭論,他用左手扶住地圖,又觀察太陽。山口與荒原上的舊河道,最終在凍土上寫下一行字。
再往北四百里,就是北疆邊境。
蘇硯把這行字念出來時,所有聲音都停了一瞬,十四個人從京城附近一路逃到這裡,死過人,流過血,也數次差點留在山裡,如今終點終於有了可以數清的距離。
四百里,按照眼下的腳程,不到十日便能走完,到了那裡便有蘇家舊部,也能真正開始準備營救被關在黑石營裡的父親。
蘇淼淼迎著北方的冷風吸了一口氣,乾冷空氣刮過喉嚨,胸口卻第一次沒有被漫長路途壓住,她的嘴角也悄悄翹起一點。
蘇硯一直拉著她的小手,發現那點變化後立刻仰起頭說道:“妹妹笑了,硯硯已經很久沒有看見妹妹望著前面的路笑了。”
蘇淼淼迅速抿平嘴角:“窩在算四百里要七多少糧,算到一半覺得鐵牛可以少七幾頓,所以才高興。”
鐵牛剛捧起水囊,聽見這話差點把水囊掉進雪裡:“老大,俺可以背三個人趕路,飯還是別少了,牛不吃草也拉不動車。”
短暫的輕鬆很快過去,趙叔指了指荒原,又在地圖旁寫下幾項難處,北地風大,夜間極寒,沿途補給點不明,前方還會逐漸進入軍營與邊關轄區。
沒有馬匹以後,所有行囊都壓在人肩上,幾名傷員也走不快,而齊恆的搜捕畫像既然已經送到雁北關,北疆附近的盤查只會更嚴。
趙叔沉思片刻,在凍土上畫出三個小圈,又用斷刀分別連出路線,這些都是蘇家軍從前留下的暗哨,位置全在前方二百里範圍內。
他在最靠近的一處畫下記號,隨後寫道:“到了暗哨就有人接應,只是多年過去,無法確定這些人是否仍在原地。”
蘇淼淼蹲下看完路線,拿匕首在第一個小圈上點了一下:“先去這裡,撲空便轉第二處,路上不進村,不靠近軍驛,所有人把兵器繼續藏好。”
她很快分好隊伍,趙叔負責辨路和尋找暗記,鐵牛守著蘇硯與兩名傷員,柳娘照看凍傷,孫老四仍舊帶人在後面掃除腳印。
最後,她又指了指謝承衍:“你跟窩走前鋒,眼睛別隻盯追兵,也要看雪坑和舊獸夾,誰掉進去,晚飯就自己在坑裡七。”
謝承衍收緊她肩上的包帶,確認沒有壓住舊傷,才說道:“你的腿若走不動便開口,我不會因為揹你半日便多收工錢。”
蘇淼淼拍開他的手,轉身踏上荒原,奶聲穿過迎面的寒風:“最後四百里,衝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