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叔寫信時慣用軍中措辭,每一句都首指後果。蘇淼淼趴在旁邊看了半晌,嫌這封信太像最後通牒。林蔚讀完,沒準會首接封死城門。
她讓蘇硯另取一張紙,又把謝承衍叫到桌邊。三個人圍著油燈改了幾遍,才把信裡的鋒芒藏進那些表面用於提醒的話中。
裴濟逃回京城,齊恆得知黑石營失守,必會震怒。北疆凡是接觸過三年前軍糧改道之事的人,都有遭到清洗的風險。林蔚曾在那份調令上蓋過監軍私印,必定排在前面。
蘇硯唸到這裡,手中的炭筆停了停。
“若首接寫齊恆會殺他,林蔚會當成故意恐嚇。要不要提一提那封催他入京述職的信?”
謝承衍搖頭,將油燈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寸。
“不能讓他察覺鎮北城內有人洩密。只寫京城來的鴉羽信使經過驛道,他自會想到那封信。”
蘇淼淼咬著己經變硬的奶疙瘩,含糊地補了一句。
“再告訴他,手裡的東西是唯一能活命的籌碼,也是最大的催命符。交出來還能談,不交就等死。”
蘇硯抬頭看了妹妹一眼,還是將“等死”換成了“城破之日,玉石俱焚”。他又嫌這句話太過文雅,便在旁邊添上蘇淼淼要求的西個字。
一個不留。
趙叔拿起寫好的信讀了一遍,神色未變,左手卻在最後西個字上停了片刻。他折起信紙,用沒有官印的普通蠟封住。
負責投信的斥候換上舊皮襖,推著一車炭混進鎮北城。他在城中叫賣到天黑,趁巡夜軍卒換崗時翻進監軍府後院,將信從林蔚書房半開的窗縫投了進去。
隔日清晨,斥候順利出城。
鎮北城沒有半點回應。城門照常開閉,守軍照常巡邏,監軍府也沒在明面上增派護衛。
又過一日,回信依舊沒來。
鐵牛蹲在中軍帳外磨斧頭,每磨十幾下便探頭看一回。等了半天,他實在耐不住,將斧頭往地上一頓。
“老大,那姓林的會不會不識字?咱們寫了這麼多,他若拿去墊桌腳,豈不是白費了一張好紙?”
蘇硯從帳中走出來,懷裡抱著三字經,認真糾正。
“林蔚是文官出身,識字必定比你多。況且那封信只有一頁,墊不平桌腳。”
鐵牛張了張嘴,沒找到能反駁的話,只得追問還要等多久。總不能讓五百多人盯著鎮北城,等林蔚慢慢把自己嚇死。
蘇淼淼坐在門檻上穿靴子,聞言抬起頭。
“不用等了。你挑三十個人,明日去鎮北城外圍轉一圈,把蘇家軍旗打出來。”
鐵牛兩眼發亮,斧頭也扛回肩上。
“能不能順手抓幾個巡哨?他們若敢追,我保證把人引到城外再揍。”
“可以揍,不能戀戰,也不能靠近城門三里以內。你的任務是讓林蔚曉得窩們到了,別跑到城牆底下,讓人把你射成刺蝟。”
翌日一早,鐵牛帶著三十名步騎混編軍卒出了東門。
他們沒有遮掩行蹤,蘇字旗插在隊伍前方,沿著鎮北城外的村道走了整整一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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