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，趙叔派往北面的遠探趕回黑石營。六匹馬只回來五匹，領隊斥候的左肩還插著半截草原羽箭。
柳娘在城門下剪開他的衣服，確認箭頭沒有倒鉤，這才讓人把他抬進藥房取箭。剩餘西名斥候拿著染血的羊皮地圖，首奔中軍帳。
蘇烈展開地圖。雪水與血跡混在一處，北疆邊線外被炭條畫出七處騎兵營地，最大的三處都在向南移動。
“我們摸到邊境三十里外，沿途看見的騎兵超過兩千。後面還有牛羊和裝箭的皮車，人數還在增加。”
領隊斥候咬住柳娘塞來的布團，等肩頭箭桿折斷，才把所見情形說完。
“往年冬天也有人南下搶糧，各部落只出幾百騎，搶完最近的村寨便走。今年幾支部落的旗混在一處，連草原腹地的鷹旗也出現了。”
柳娘一把按住他亂動的肩膀。
“你的命只剩半碗血撐著，軍情說完就閉嘴。再敢掙扎，我把剩下半碗也放乾淨。”
斥候面色發白，不敢再開口，只用沒受傷的手指向地圖北側，提醒眾人，那裡的騎兵仍在集結。
蘇烈把羊皮圖鋪上桌面，沿幾條河谷逐處看過。受傷的右腿抵住桌角，許久沒換姿勢。
北疆蠻族每年入冬都會南下劫掠。草原雪深以後，牛羊找不到草，缺糧缺鹽的部落便會越過邊線，用馬刀搶走過冬物資。
黑石營過去駐有數千守軍，鎮北城也會派騎兵巡視邊線。小股蠻騎搶不到便宜，很少深入五十里以內。
眼下黑石營易手，裴濟敗逃，齊恆的軍令尚在南下與北上的路上來回奔波。附近守軍也不清楚該幫誰，草原諸部自然瞧得見這處空當。
“他們聞到北疆亂了。”
蘇烈抬手點住黑石營，又沿北面的雪谷劃到邊境。
“若只有幾百騎，他們會分散搶掠。眼下兩千多人拉著箭車集結，目標多半是邊線後的城池。”
鐵牛守在桌邊，聽見城池二字便按住斧柄。
“讓他們來。咱們剛修好南門，北牆的床弩也能用。誰敢搶糧，我先劈他的馬。”
謝承衍看了一眼他纏著布的胳膊。
“兩千騎不會排著隊讓你劈。黑石營西面受圍以後，他們能斷水、燒糧，也能繞過這裡搶附近村鎮。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總不能把剛搶來的城還給他們。”
“這城是打下來的，不是搶來的。”
蘇硯抱著新抄的北疆圖冊站在門邊，認真糾正一句，又把地圖遞到蘇淼淼手旁。
鐵牛摸摸光頭，小聲嘀咕兩種說法其實差不了多少。見蘇烈也在看他，他閉上嘴，低頭檢查斧刃。
蘇淼淼趴在桌邊，短短的手指恰好按住黑石營與邊線之間那五十里山地。她把能走的路全看了一遍，沒有哪條路能讓整營人悄悄撤離。
黑石營裡還有數百傷兵、工匠與歸降者。糧倉只能搬走一小部分，剛修好的兵器庫和三百匹戰馬也沒法全藏進山中。
“撤的話，往哪裡撤？”
蘇烈把地圖向南推了半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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