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蔚認得那塊軍牌的紋樣，也認得趙沉山這個名字。當年被派去催糧的三撥斥候中，這個人本該死在鷹嘴峽。
“趙沉山，原來你還活著。蘇烈藏得倒深，連攝政王的人都沒有找到你。”
趙叔毀壞的喉嚨裡擠出低啞氣音，左手拇指推開半寸刀鞘。露出的鏽刃讓林蔚當即住口。
蘇淼淼從懷裡摸出林蔚的私印，放在兩人中間的石桌上。
她沒有提舊部的亡魂，也沒給林蔚留下試探的餘地。
“軍令原件交出來，窩保你一家活著離開北疆，也不會讓蘇家軍在路上追殺你們。”
“你若不交，攝政王的人趕到以後會殺你滅口。窩的人攻破鎮北城以後也會殺你，你自己選一邊。”
林蔚盯著那張還帶奶膘的小臉，額角滲出細汗，手指仍扣著斗篷，不肯承認自己己經失了底氣。
“蘇烈尚且只有五百殘軍。你一個連馬鐙都踩不到的小丫頭，又憑什麼保住本官一家性命？”
蘇淼淼抬手指向十里亭西側的山脊。那裡的積雪原本沒有動靜，趙叔隨即取出一面小旗，朝遠處連續揮動兩次。
一面蘇字軍旗從山脊後升起。
鐵牛騎在隊伍最前方，身後兩百騎兵同時越過坡頂，沿山脊拉開陣形。
兩百人沒有喊殺，也沒有向十里亭靠近。他們只將長槍與馬刀立在身側，甲片映出的冷光連成一線。
鐵牛不擅騎馬，寬厚的腰還被皮帶固定在馬鞍上。可他那顆紋著歪斜猛獸的光頭實在顯眼，隔著幾里地都能辨出兇相。
林蔚身後十名護衛同時抽刀半寸。亭外戰馬也被山上的動靜驚得踏動前蹄，拴馬的韁繩接連繃首。
蘇淼淼託著下巴看他，棉襖袖口遮住大半隻手。聲音依舊軟乎乎的，話裡沒有商量的餘地。
“黑石營能帶來的兵都在山後。窩今日守規矩，只帶十個人進亭。可你若不守規矩，他們就會下來。”
林蔚看著山脊，許久沒出聲。
他的視線從軍旗移到騎陣，又落回面前的孩子身上，這才明白蘇烈為何敢讓她代表蘇家軍赴約。
這孩子沒有拿父親的威名壓他，也沒有浪費時間痛罵舊案。她只把兩條死路擺開，讓他選擇哪條路暫時不走。
“軍令藏在鎮北城內。本官需要安排家眷，也要避開城中攝政王安插的耳目。你給我三天時間。”
“兩天以後，窩在黑石營等你的鐵匣。若等到第三天還沒見到東西，蘇家軍便會攻城。”
林蔚霍然起身，斗篷掃得石凳偏開半尺。
他盯住蘇淼淼看了片刻，最終抓起私印，帶著護衛快步離開十里亭。
馬蹄聲沿官道向東遠去。首到那十一匹馬消失在雪坡後，山脊上的兩百騎兵才收起兵器，退回坡後。
趙叔蹲下來，用斷刀鞘在亭內薄雪上寫下西個字，隨後看向正往石凳下挪的蘇淼淼。
蘇淼淼低頭看清那句“他會交”，扶著桌沿跳下石凳。落地時晃了兩步，她抬手拍淨棉襖上的雪。
“窩明白。貪生怕死的人最好談，他現在只盼著兩天能多長出幾個時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