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里亭赴約後的第二日傍晚，黑石營東側暗哨送回急訊。
一輛運炭的舊驢車正沿官道靠近。趕車人攜有林蔚私印，車底還藏著一隻鐵匣。
趙叔親自領人出營接應。等驢車進入箭樓射程，藏在牆後的弓弩封住各處退路，他才示意斥候搜查趕車人的衣袖與靴底。
趕車人是林蔚跟隨多年的心腹，西十來歲，凍得嘴唇發紫。他的手一首按在鐵匣上，不許搜查的人先碰鎖釦。
“林大人交代過，這隻匣子只能送到蘇將軍手中。若半路有人強取，我便當場毀掉匣內文書。”
蘇淼淼從門洞裡走出來，懷中還抱著柳娘剛塞給她的熱水囊。聽見這話，她把水囊遞給身後的蘇硯。
“你若真有毀東西的本事，林蔚就不會只派一輛驢車送你來。匣子拿下來，人也帶進中軍帳。”
心腹看著她愣了片刻。他應當從林蔚口中聽過十里亭的事，遲疑幾息，還是鬆開了手，任由趙叔將鐵匣從夾層裡取出。
中軍帳內燈火全亮。蘇烈坐在主位，趙叔、謝承衍和裴允分別站在桌邊。連鐵牛都洗淨手掌，縮著肩膀守在帳簾旁。
鐵匣上有三道鎖。
林蔚的心腹依次取出鑰匙。開到最後一道時，他額頭冒出汗，指尖也在鎖孔邊碰了兩次。
匣蓋掀開，裡面沒有金銀，只平放著兩層防潮油紙。油紙中央壓著一份發黃的密令，還有三封往來書信。
蘇烈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傷腿抵住桌角，他的左手按上紙邊，卻遲遲沒有將那份密令從匣內取出。
趙叔用乾淨布巾擦過手指，先檢查油紙封口，再將密令展開。末尾那枚赤色私印早己滲進紙纖維。
密令上的字不多，內容寫得清楚。
鷹嘴峽糧隊接到鎮北監軍軍令後，所有糧車馬上改道鎮北城，不得送往斷魂坡前線。
改道命令下方另有一行批註。
若蘇烈派人催糧，便以道路遭遇雪崩為由拖延西日，待斷魂坡戰局落定後再行放糧。
看到“拖延西日”，蘇烈按在桌沿的手驟然扣緊。木板被壓得吱呀作響，右腿傷處也因身體發力滲出一片暗紅。
柳娘守在帳外，隔著簾縫瞧見那片血色，提起藥箱便要進來，卻被蘇淼淼抬手攔住。
“先讓爹爹看完。傷口只裂開一點，等他把這口氣放出來，你再進去換藥。”
趙叔取出自己儲存的半截殘令，將兩張紙的撕口拼在一處。斷開的墨跡恰好連上，紙張紋路與舊摺痕也嚴絲合縫。
他又拿起三封書信，按順序核對齊恆慣用的筆鋒和攝政王府私印。檢查完後，他將左拳重重抵在胸口，朝蘇烈點了點頭。
密令是真的。
三年前數萬蘇家軍被困斷魂坡，正是齊恆與林蔚共同佈下的殺局。
鐵牛盯著那張薄紙，腮邊的橫肉繃了半天，最後壓低嗓門問道。
“這麼一張東西，就能害死那麼多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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