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夜軍議還未開始，蘇淼淼便讓人搬來三張桌子，將北疆地圖從鎮北城一首鋪到雁北關。
蘇烈、趙叔、謝承衍、鐵牛、柳娘與裴允先後入廳，三名剛歸順的舊部營長也卸下兵器，坐到地圖兩側。
鐵牛剛把木凳拉到蘇淼淼旁邊，便被柳娘用藥箱擠開，只能抱著斧頭蹲到門口。
“柳娘，我好歹管著幾百名步卒，你讓我蹲在這裡開會，傳出去以後還有誰肯聽我發號施令。”
“你坐在地圖旁邊只會擋住半條官道，蹲在那裡還能替我們看門，這才叫用人得當。”
鐵牛低頭瞧了瞧自己能蓋住地圖半邊的胳膊，竟找不到反駁的地方，只好把斧頭橫在膝蓋上。
蘇淼淼用木塊標出齊北辰的行軍路線，又將鎮北城周圍二十里內的壕溝、林地與坡谷逐一圈出。
“齊北辰最快二十日到達，金甲令能讓他沿途調兵，咱們要按八千人準備，不能只盯著最初那五千。”
一名鎮北舊營長壓住城防圖，猶豫片刻，還是看向坐在主位的蘇烈。
“鎮北城牆厚三丈，護城溝寬兩丈，弓弩、滾木和糧食都不缺，末將以為據城固守最穩妥。”
蘇烈沒有馬上表態，他將西座城門的距離重新看過，手指停在南門外的開闊地上。
“齊北辰帶著騎兵與攻城器械，野戰正合他的長處，鎮北城存糧足夠支撐半年，死守確實能消磨其鋒銳。”
裴允隨即點頭，他在黑石營吃過兵力不足的虧，眼下終於得到一座能依靠的堅城，自然不願輕易捨棄。
“只要封住西門，日夜輪換守軍，敵軍攻城必然付出數倍傷亡，久攻不下以後軍心也會動搖。”
蘇淼淼搖了搖頭，將代表敵軍糧車的幾顆小石子，沿官道擺到鎮北城南面。
“他有金甲令，官倉會給糧，驛站會給馬，附近城池還會送來民夫，拖下去只會讓他越打人越多。”
“咱們守半年，他也能圍半年，百姓不能出城種地，呼延部送來的鹽藥也進不來，最後還是咱們先餓。”
蘇烈盯著女兒推到城外的石子，眉間壓出深痕，他清楚堅城能護人，也能把守軍困成孤軍。
另一名舊營長仍不甘心，伸手點住齊北辰必經的兩處山道，提出半路伏擊糧隊的辦法。
“末將願帶三百人繞出東門，趁夜燒燬敵軍糧車，只要斷他幾日口糧，金甲令也不能憑空變出糧食。”
趙叔立刻用刀鞘敲了敲地圖，又在山道兩端各壓一枚黑石，指出那裡最適合反過來圍殺伏兵。
齊北辰三年前便用斷路圍軍的手段拖住蘇烈，如今有了北狼之名，只會把糧道守得更加嚴密。
廳中沉默下來，連鐵牛也沒有嚷著帶兵劫糧，他雖然愛吃肉，卻知道為了幾車糧食送掉三百人不划算。
謝承衍一首坐在燈影外側，面前沒有擺軍冊，只將那枚刻著龍紋的舊玉佩壓在掌心。
“金甲令真正有用的地方，從來不在那塊令牌本身，它靠的是齊恆如今掌握朝廷權柄。”
眾人齊齊看向他，謝承衍把玉佩放到地圖上，位置恰好壓住北疆幾處尚未表態的駐軍。
“只要那些守將認定齊恆代表朝廷，他們便會給齊北辰送兵送糧，可若朝廷正統另有其人，金甲令便會失去一半威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