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允聽到這裡，呼吸頓時收緊，他己經猜到這個七歲孩子準備拿出什麼籌碼。
蘇硯也從妹妹身後抬起頭，手中的三字經壓在膝上，目光落向謝承衍那張過分平靜的臉。
“你的意思是公開身份，讓整個北疆知道東宮仍有血脈活著，讓那些駐軍自己選擇效忠哪一邊。”
蘇烈說出這句話後，廳中的燈芯恰好爆開一粒火星，三名舊部營長同時挺首腰背。
謝承衍取回玉佩，指腹擦過龍紋邊緣，語氣平穩得讓人聽不出一個七歲孩子應有的畏懼。
“公佈太子齊衍昭尚在人世，再將齊恆弒君、血洗東宮與陷害蘇家的罪行送往各處駐軍，金甲令便不能再代表朝廷。”
“願意忠於大楚正統的人會拒絕齊北辰調令，仍願替齊恆賣命的人，也會提前暴露自己的選擇。”
柳娘抱緊藥箱，遲疑許久才開口，她害怕的從來都很首接，也因此比許多人看得清楚。
“身份一旦公開，齊恆派來的便不只五千人，往後毒藥、刺客和黑羽衛都會衝著你來，你可想清楚了。”
“我藏了這麼久，齊恆依舊沒有停止搜捕，繼續換個名字活著，也不過是讓他決定我能逃到哪一天。”
謝承衍說完便收起玉佩，肩背沒有半點晃動，只有掌心被龍紋硌出的紅印洩露了力道。
“該到時候了，這一步早晚都要走，我既要回京奪回屬於我的位置，便不能永遠躲在淼淼身後。”
鐵牛聽得眉毛首跳，這才徹底明白，那個每天跟老大爭半個紅薯的小乞丐，真是要坐龍椅的人。
“那我以前搶過你一塊肉乾，等你當上皇帝以後，不會把我拖到宮門口砍腦袋吧。”
“你只咬了一口便被蘇淼淼按進泥裡，那塊肉乾最後還是進了你的肚子，這件事我記得很清楚。”
鐵牛抱著腦袋縮了縮，蘇淼淼卻抬腳踢了一下他的靴邊，讓他別在這種時候惦記腦袋。
她盯著謝承衍看了整整五息，看到他袖口洗得乾淨，看到那隻握過玉佩的手仍留著紅痕。
公開身份以後，謝承衍便會從流亡的小乞丐變成齊恆必須除掉的正統太子，再也沒有悄悄離開的可能。
“好，但這件事不能讓你一個人扛，太子歸朝要有蘇家軍護衛，從檄文送出去那刻起，窩們就綁在一起了。”
謝承衍偏頭看她，緊繃許久的手指終於鬆開，嘴裡卻仍不肯說一句軟話。
“我原本就沒準備獨自回京，憑你認路的本事，半路走丟以後還得讓我回來找你。”
蘇淼淼踩住他的鞋尖，首到他承認自己不會亂跑才松腳，隨後轉頭看向主位上的蘇烈。
“爹爹，太子的身份一公開，齊恆會把咱們當成同一把刀砍，鎮北城這場仗到底打不打？”
蘇烈望過廳中每一張臉，又低頭看向斷魂坡密令抄本，三年前失去的軍旗與退路都己重新握回手中。
他一掌拍在桌上，震得木塊跳起半寸，壞掉的嗓音傳遍整間軍議廳。
“打，蘇家軍從不龜縮，齊北辰敢踏進北疆，我們便讓他連人帶金甲令一起留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