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淼淼從桌面上爬起來。她把壓在地圖上的小石子全部掃進兜裡。
“既然要打，那就先罵。”她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奶聲奶氣的聲音裡透著不容置疑的狠勁，“罵得全天下都知道齊恆是個大壞蛋，咱們就佔理了。打起架來，別人才不會幫他。”
謝承衍走到桌前。他攤開一張空白的宣紙。
他拿起毛筆，手腕懸在半空。七歲的身體裡，透出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。
接下來的三天，鎮北城中軍廳的燈火沒有熄過。
蘇淼淼和謝承衍趴在桌上起草檄文。
“第一句寫什麼？”蘇淼淼咬著筆桿。腮幫子鼓鼓的。一雙大眼睛盯著空白的紙面。
“寫孤尚在人間，天命未絕。”謝承衍落下第一筆。字跡帶著銳利的鋒芒。
“太文縐縐了，老百姓聽不懂。”蘇淼淼嫌棄地皺起眉頭，“要寫齊恆是個殺人越貨的賊，把皇上的腦袋砍了，還搶了你的家。窩們蘇家軍是好人，專門來揍他的。”
謝承衍嘴角抽搐了一下。他果斷過濾掉這些廢話。他把筆尖蘸滿濃墨，寫下“攝政王弒君篡權，屠戮東宮，蘇家忠義護主，共討逆賊”。
蘇硯抱著《三字經》站在旁邊。他努力踮起腳尖幫忙磨墨。
他看著紙上的字，小臉漲得通紅，大聲背誦：“《孟子》雲，得道者多助，失道者寡助！太子殿下此文，乃順應天道，誅殺逆賊也！妹妹，揍他這種事不夠文雅，不能寫在檄文上。”
蘇淼淼翻了個白眼。她繼續啃糖。
謝承衍寫完最後一行字。他放下毛筆。
他從懷裡掏出那枚貼身藏著的龍紋玉佩。這是證明他身份的唯一信物。
沾上鮮紅的印泥，他雙手用力。玉佩重重蓋在檄文末尾。
紅色的龍紋印鑑印在紙上。像一團燃燒的火。
趙叔領著斥候營的人走進大廳。
一百多份抄寫好的檄文堆在桌上。
趙叔用左手拿起一份。看清上面的龍紋印鑑，喉嚨裡發出粗重的氣音。他單膝跪地，朝著謝承衍重重磕了一個頭。
身後的斥候們跟著跪下。
謝承衍沒有躲。他站在桌前，受了這一拜。
“把這些送出去。”他的聲音很穩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商道、驛站、城牆。我要讓整個北疆都知道，太子還活著。”
鐵牛捧著一沓檄文走出大廳。光頭上的猛獸紋身皺成一團。
他低頭看著紙上的紅印，怎麼看怎麼覺得玄乎。
“老大，這玩意貼出去，真能當飯吃？”他湊到蘇淼淼身邊，壓低聲音問。生怕驚動了裡面的太子。
蘇淼淼正往兜裡塞麥芽糖。聞言抬起腳，精準地踹在鐵牛的小腿上。
“貼出去，別人就會帶著飯來找窩們。少廢話，趕緊去幹活。貼不完今天沒肉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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