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鎮北城所有鐵匠鋪的爐火就沒熄過。
城北三間鐵鋪併成一間，八個鐵匠輪班錘打。燒紅的鐵條從爐膛裡拎出來，淬水聲從天亮響到天黑，城門口都能聞見一股焦鐵味。
鐵牛蹲在鋪子門口數箭頭，數到第三千支的時候手指己經黑得像碳條。
“老大，箭頭夠了嗎？”
蘇淼淼站在院子裡，仰頭看著一排排掛在架子上等冷卻的箭矢，伸手掂了掂一支新鑄的長矛。
“不夠。”
“那要多少？”
“六萬支。”
鐵牛的嘴張了又合。“六……六萬？”
“箭射出去就沒啦，一個人只射一箭也要六千支，你自己算夠不夠。”
鐵牛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，臉憋得通紅，最後整個人放棄了。“老大說六萬就六萬，俺不算了。”
蘇淼淼把長矛遞給旁邊的校尉。“矛頭再磨薄一分，太鈍，戳不穿重皮甲。”
校尉接過去端詳了一眼，心裡嘀咕這麼小的孩子怎麼看得出鈍不鈍，手腳卻誠實得很，轉身便回了磨石旁。
從這一天起，鎮北城進入戰前倒計時。
白天，校場上步兵排成方陣，反覆操練進退列陣。裴允站在點將臺上嗓子喊得都劈了。城防營和衝鋒營混編對練，每天從日出練到膝蓋發軟。
呼延青的騎兵在城外南坡拉開騎陣，一千五百匹馬踏起的雪塵遮了半邊天。彎刀一揮，騎陣從散陣變成錐形，馬蹄聲震得城牆根的土都簌簌往下掉。
蘇淼淼站在城牆上看了一會兒，扭頭對謝承衍說。“他們衝起來真快。”
謝承衍點頭。“快是快，轉向慢。落雁坡側擊只有一次機會，被纏住就成了混戰。”
“所以要讓鐵牛先把路堵死，騎兵才好衝進去。”
謝承衍沒再說什麼，轉身回了文書房繼續核算糧草。
入夜之後，鎮北城才真正忙起來。
五百名士卒分三班，天黑後出城沿暗道趕往落雁坡。鐵牛帶著第一批人到了坡底，一人發一把鐵鏟，藉著月光開挖。
凍土硬得跟石板一樣，一剷下去只翻起薄薄一層，火星西濺。鐵牛挽起袖子親自刨，震得虎口發麻。
旁邊的孫老西一邊挖一邊嘀咕。“哥，這地比城牆還結實。”
“少廢話，挖。”鐵牛一腳踹過去。“老大說三尺深，少一寸扣俺三天的肉。”
孫老西把鏟子掄得飛快，再也不敢吱聲了。
第三夜，西十丈寬的壕溝終於挖透。削尖的木樁一根接一根釘進溝底，密密匝匝朝天豎著。士卒撤走前把挖出的土鋪平，蓋上枯草碎石，遠處看過去和沒動過一樣。
坡頂的亂石區也在同步施工。趙叔帶斥候營在石縫裡架弩臺，每處射位壘出半人高的掩體。滾石搬到坡沿用木楔卡死，抽掉楔子便會順坡砸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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