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娘咬著牙進了後院。三口大鍋架在火上,深褐色湯汁咕嘟冒泡。阿禾戴著手套攪鍋,每攪一下就捂一次鼻子。
柳娘蹲在鍋邊,竹籤挑起一滴藥汁滴在生肉上。那塊肉半炷香後開始痙攣般地收縮,纖維絞成了一團。
“死不了人,但中箭的渾身肌肉會抽成一坨,半個時辰動彈不得。”
蘇淼淼湊過去看了一眼,點頭。“夠用。”
柳娘往鍋里加料,頭也不抬地說。“打完這一仗,你欠我一座江南大宅子。”
“打贏了就給你買。”
“打輸了呢?”
“打輸了你也花不著。”
柳娘攪拌的手頓了頓,隨後速度更快了。“那就更得贏。”
第十五天,蘇硯捧著一份文書走進中軍廳。
紙面上畫著西種顏色的圓圈,每個旁邊標註含義。他把紙鋪在帥案上,清了清嗓子。
“戰場傳令兵容易被截殺,我和趙叔設了一套煙火令。紅煙總攻,綠煙撤退,黃煙騎兵出擊,黑煙敵軍潰散可追。”
蘇淼淼趴在桌面上,歪著腦袋看了好幾遍。謝承衍走過來從頭審了一遍,沒有提出異議。
蘇烈接過文書,逐行看完,提筆在末尾寫了一個“準”字。
蘇硯鬆了口氣,收好文書走到門口時腳步一停。“爹爹,這套東西是我跟趙叔一起想的,不是照搬兵書。”
蘇烈抬起頭看了他兩息,嘴角動了動。“比兵書管用。”
蘇硯耳根一紅,抱著文書快步出了門。
日子一天接一天地過。箭矢從三萬支漲到六萬支,壕溝木樁全部就位,兩萬支毒箭整齊碼在彈藥箱裡,煙火令藥包分發到每營傳令兵手中。後勤的乾糧壓成磚頭大小的塊,十天野戰口糧按人頭裝袋,碼在倉庫裡摞得快頂到房梁。
柳娘天天蹲在藥箱旁清點傷藥。“消炎藥還剩二十三瓶,止血散夠用五百人份,金創藥只夠三百人份。”
她抬起頭看了蘇淼淼一眼。“不夠。”
蘇淼淼從袖袋裡摸出三個小瓶子,擱在她手邊。
柳娘拿起來看了一眼瓶上的字,嘴唇哆嗦了兩下。“這是……”
“省著用。”
柳娘把瓶子攥在掌心,眼眶紅了一瞬,隨後用力吸了吸鼻子。“我會把每一粒藥都用在刀刃上。”
第二十五天。
蘇淼淼正蹲在校場邊看衝鋒營跑陣,鐵牛忽然從北門方向飛奔過來。腳步震得地皮發顫,跑到她面前差點剎不住,連人帶斧頭滑出去老遠。
他撐著地面爬起來,喘著粗氣,滿臉的肉擠在一塊兒。
“老大,斥候急報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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