伙房的大鐵鍋很快在落雁坡中段一字排開。
二十口大黑鍋下面架著乾柴，火苗舔著鍋底劈啪作響。
從禁軍糧車上繳獲的醃豬肉和肥羊油被大塊大塊剁碎，扔進滾水裡咕嘟咕嘟翻滾。
柳娘帶著阿禾往鍋裡大把大把撒野蔥與粗鹽粒，濃郁渾厚的肉香味藉著呼嘯的北風，一股腦兒朝坡底下的黑甲方陣狠狠灌了過去。
鐵牛光著膀子蹲在一口鍋前，手裡抓著一根大鐵勺，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鍋裡翻滾的肥肉塊。
“老大，這肉湯真香，俺能先替大夥嚐嚐鹹淡不？”
蘇淼淼穿著鼓囊囊的小棉襖走過來，抬起小短腿輕輕踹在他堅硬的腿甲上。
“嘗什麼嘗，你這一勺子下去半鍋肉就沒了，老老實實扇風去。”
鐵牛委屈地縮了縮脖子，抓起一把破芭蕉扇，認認真真對著鍋底的白煙往坡下猛扇。
“好嘞，俺把這香味全扇到齊恆老兒鼻孔裡，饞得他啃馬鞍。”
整條落雁坡中段迅速立起堅固的防禦營寨。
北面坡頂由蘇烈率領弓弩手居高臨下嚴密封鎖，滾木礌石全部就位。
東面乾枯河道被兩千步兵改造成了深壕壁壘，長槍如林。
西面開闊平原上，呼延青帶著一千五百名草原騎兵來回游弋，馬蹄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。
三面合圍，唯獨南面留出了一條回京的狹窄通道。
蘇硯捧著一卷文書走到帥帳前，目光投向坡下紋絲不動的萬餘敵軍。
“妹妹這招圍三闕一極合兵法，南面雖是退路，但齊恆若在此刻灰溜溜退回京城，等於昭告天下攝政王親征慘敗，他的權柄立刻就會西分五裂。”
謝承衍提著佩刀站在一旁，眼神幽冷如冰。
“他那種視權如命的瘋子，寧可全軍凍死在陣前，也絕不會主動後撤半步。”
蘇淼淼坐在小木箱上啃著一塊麥芽糖，腮幫子鼓成了一個小包。
“不撤正好鴨，窩們省下力氣慢慢耗著他。”
夜幕徹底降臨，塞北的嚴寒如同鋼刀般刮過荒原。
坡頂的聯軍圍著篝火喝著滾燙的肉湯，啃著乾糧，歡聲笑語順著夜風飄蕩。
而坡底下的禁軍後軍大陣裡，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。
士卒們擠在冰冷的凍土上瑟瑟發抖，連口熱水都喝不上，鼻尖全是上風口飄來的燉肉濃香。
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聲在漆黑的陣列裡此起彼伏。
半夜時分，幾個凍得嘴唇青紫的禁軍步卒終於按捺不住，扔下生鏽的長矛，悄悄彎下腰朝陣列兩側的荒草堆摸去。
“站住！擅離軍陣者按通敵論處，格殺勿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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