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瑜推開病房的門。
鍾濤半靠在病床上，頭部的繃帶已經換過了，左眼依然被封著，但右眼睜得很大，裡面佈滿了血絲。
他的嘴唇乾裂起皮，臉色灰白，但意識確實是清醒的。
看到池瑜走進來，他的右眼裡閃過一種複雜的情緒——有恐懼，有激動，還有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。
他的妻子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一隻手握著丈夫沒有打石膏的右手，另一隻手攥著一團已經溼透了的紙巾。
看到池瑜進來，她站起身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朝池瑜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嫂子，不用這樣。”
池瑜扶住她的肩膀，然後轉向鍾濤，“鍾科長，我是平川市公安局局長池瑜。你現在感覺怎麼樣？能說話嗎？”
鍾濤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聲音嘶啞得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：
“能......能說話，池局長，我有話要跟你說。很重要的話。”
池瑜拉過一把椅子，在床邊坐下。
她沒有急著追問，而是先從床頭櫃上拿起水杯，用棉籤蘸了水，輕輕塗在鍾濤的嘴唇上。
這個動作很自然，卻讓鍾濤的妻子在一旁紅了眼眶。
“不著急，一件一件說。”
池瑜放下水杯，聲音平靜而沉穩，“但在你說之前，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——從現在開始，你說的每一句話，都可能成為呈堂證供。
你有權保持沉默，也有權委託律師。但如果你選擇說出來，我希望你說的都是實話。因為只有實話，才能保護你，也才能保護你的家人。”
鍾濤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那個動作像是在吞嚥什麼東西——也許是恐懼，也許是猶豫，也許是這三年來壓在心底無處訴說的冤屈。
他偏過頭，看了一眼身邊的妻子，然後又轉回來，用那隻僅剩的右眼直直地看著池瑜。
“我說的每一句話，都是實話。”
他的聲音依然嘶啞，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，“池局長，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了。從三年前濱江機械廠被唐震收購那天起，我就在等一個敢聽真話的人。
我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了——直到昨天，我老婆告訴我，你來了。”
池瑜沒有接話，只是安靜地看著他，等他繼續說。
“濱江機械廠的案子，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痛苦的審計。”
鍾濤閉上眼睛，像是在回憶什麼，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著，“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國有資產流失案，那是一場蓄謀已久的。裡應外合的洗劫。他們不是偷偷摸摸地偷——他們是大搖大擺地搶。”
“從頭說。”
池瑜從公文包裡拿出錄音筆，按下錄音鍵，放在床頭櫃上，“從三年前說起。”
鍾濤點了點頭，開始講述。
他的講述斷斷續續，不時被咳嗽和疼痛打斷，但每一條資訊都像一顆釘子，精準地釘進了那張腐敗網路的骨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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