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元站在豎井邊緣，暗紅色的光團在她腳下數百米的深處翻滾膨脹，整個中庭的空氣都在震顫。
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豎井裡那個正在加速上升的殘次品暴怒身上，以至於她忽略了身後的動靜。
鄭嶽的手在上一秒還插在工裝口袋裡，下一秒就已經抬到了她的後頸上方。
他的手指間夾著一根細長的金屬針 末端被他用銼刀磨成了尖銳的菱形。
他的動作沒有任何猶豫，精準而致命。
他的手腕發力，金屬針卻沒能刺下去，他的手腕被抓住了。
抓住他手腕的那隻手很小，皮膚冰涼，五指卻像鐵箍一樣牢牢地鎖住了他的腕骨。
鄭嶽低頭，看到小雨仰著臉看著他，銀灰色的頭髮散落在肩頭，那張臉上的眼睛裡那層空洞的薄膜已經完全碎掉了，露出底下那雙燃燒著冷焰的瞳孔。
小雨的手上力氣大得驚人，和她在走廊裡蹦蹦跳跳走路時那種輕飄飄的姿態完全不同。
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緊，鄭嶽能感覺到自己的腕骨在那種壓力下發出細微的嘎吱聲。
“叔叔......”小雨歪著頭，聲音甜得像融化的棒棒糖：“你這是要做什麼呢？”
鄭嶽沒有回答。
他用另一隻手猛地推向小雨的肩膀，同時被抓住的那隻手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過來。
正常人的腕關節不可能在這個角度下還能發力，但他做到了。
金屬針從他的指間脫落，在落地之前被他用腳尖輕輕一挑，重新彈回了他的左手。
他的動作流暢而高效，帶著一種被訓練到肌肉記憶裡的戰鬥本能，和之前判若兩人。
一擊不中，立刻脫身。
他沒有追擊小雨，而是後撤了兩步，重新調整了姿態，金屬針在他左手指間轉了一圈，針尖重新對準了安元的方向。
安元已經轉過身來了。
她看著鄭嶽，淺紫色的眼睛裡沒有遭到背叛後的不可置信，她的表情平靜得讓鄭嶽有些不舒服。
安元的後頸上有一道極淺的紅色劃痕，是金屬針尖擦過皮膚留下的，但沒有出血。
小雨的那一下攔截剛好把金屬針的角度推偏了。
“你不是鄭嶽？”安元問道。
鄭嶽活動了一下被小雨抓過的手腕，腕骨上留下了五道淡紫色的指印，深淺不一，他看著那些指印，嘴角動了一下，露出一個和之前那種沉穩工程師形象完全不符的笑容。
“我是鄭嶽......”他說，聲音依然平穩，但平穩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，像是冰面下的暗流終於找到了裂縫：“但我也是這個家的父親。兩個身份並不矛盾，工程師是副本分配給我的角色，父親也是。”
他把左手裡的金屬針收進了工裝口袋，然後緩緩地摘下了手套。
手套下面的那雙手佈滿了老繭和舊傷疤，指節粗大，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色油汙。
這雙手看起來確實是一個常年跟機械打交道的人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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