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9章 遲來的盛夏（47）錦嫿站定在林間的霧氣裡，挑了下眉。
她的臉上恰到好處地堆出幾分剛認出人的驚訝，語氣裡還裹著點恍然。
“是你啊，白頌阿姨。”
老熟人了。
眼前的女人比上回在辦公室撞見時憔悴許多，頭髮枯得像被山風揉碎的枯草，亂糟糟地貼在蠟黃的臉頰上。
就連眼窩都深深地陷下去，眼下掛著烏青，一身舊外套沾著草屑和泥點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，只剩一股子被恨意泡得發臭的戾氣。
她幾乎是立刻就被這聲“白頌阿姨”刺得跳了起來。
原本就歹毒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針，死死釘在錦嫿臉上。
她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，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。
“都怪你！”
“要不是你，欣欣怎麼可能被抓進去！她才多大啊！還有我老公......”
她喉嚨裡滾出嗚咽似的哭腔，可眼睛裡半滴淚都沒有，全是燒得發紅的怨毒。
“他好好的生意，全被你毀了！我們家好好的日子，全被你毀了！你這個禍害！”
她越說越激動，身子都跟著抖起來，往前踉蹌著衝了兩步，嘴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句“都怪你”。
半字沒提自己女兒當年在學校裡做的惡，半字沒提謝牧乾的那些違法勾當。
倒像是眼前這姑娘憑空造了場災，硬生生砸垮了她的家。
錦嫿就那麼抱臂站著，臉上的驚訝慢慢褪了下去，嘴角甚至勾起了笑。
這種人還真是，精神狀態十分美麗。
從頭到尾，只管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別人身上，只管紅著眼睛創飛全世界，半分都不肯往自己身上怪罪。
女兒作惡是別人逼的，老公犯罪是別人害的，家破人亡全是旁人的錯，自己永遠是那個最無辜。最該被同情的受害者。
這精神狀態，是真的不會內耗，是真的能活。
“說完了？”
她的目光慢悠悠掃過白頌那張扭曲到猙獰的臉。
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怨毒。不講道理的遷怒。把全世界都當成欠了自己的蠻橫，和謝欣，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上樑不正下樑歪。
她忽然就懂了，謝欣那股子刻進骨頭裡的惡毒和驕縱到底是從哪來的。
有這樣一個母親，女兒的每一次作惡都能被輕飄飄幾句話蓋過去。
每一次犯錯都能被護在身後，從來不用為自己的行為付出半分代價，自然會覺得全世界都該讓著她，自然會在事敗之後，把所有罪責都推到旁人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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