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,裴明崢隨聖上圍獵,遇猛獸時救駕受了重傷。
訊息傳回京城,一條腿要廢的傳聞越說越真,沒幾日,殘廢已成板上釘釘的事。
與他定親十年的承恩伯府急著求證,靖王府卻只給了含糊答覆。
承恩伯夫婦疼惜女兒,很快動了退婚的心思。
我父親在西郊有田莊,從回京的侍衛嘴裡聽說,裴明崢只是傷得重,腿能保住。
他當天便把我叫去,關上門同我算了一筆賬。
「知宜,靖王府的門檻,咱們沈家平日摸都摸不到。」
「若世子真傷了腿呢?」
「瘸一條腿也是世子,何況那張臉生得好,你不吃虧。」
我那時年輕,聽得臉熱,竟沒聽出父親話裡全是沈家的好處。
他四處託人,把我推到王妃跟前,許諾不要王府多添一分彩禮,只求快些定下婚期。
三個月後,裴明崢騎馬進城,堵住了所有人的嘴。
我也從小官家的女兒,一躍成了靖王府未來的世子妃。
後來才有人告訴我,模稜兩可的答覆出自裴明崢授意。
他想試一試,十年婚約能不能經住一場傷殘傳聞。
陸家退了,他便從求親的人家裡挑了門第最低的我,存心叫承恩伯府難堪。
嫡女陸含霜曾寫信求他回頭,他一封也沒回。
我父親拍著我的肩,笑得滿面紅光。
「親事已經給你搶到了,往後能不能攏住丈夫的心,要看你自己的本事。」
我信了這句話,帶著滿箱嫁妝和一腔熱望進了王府。
我以為人心也是一塊冷玉,只要捂得夠久,總能沾上我的溫度。
新婚頭一年,我每日天不亮便起身,先去老王妃園中問安,再替婆母理清宴客的單子。
裴明崢嫌我說話多,我便學著少問,嫌我衣色鮮豔,我便把從孃家帶來的衣裳壓進箱底。
他夜裡回府,我總留一盞燈,熱過三遍的湯也要親手端去。
有一次他終於在我院裡用了晚飯,我高興得半夜都沒睡著,第二日又因菜鹹了一點,向他賠了許久的不是。
我把每一次冷臉都當成考題,把偶爾一句溫和當成答對後的獎賞。
等到旁人說裴明崢開始在意我,我已經快忘了自己原先是什麼脾氣。
如今裴明崢替我設宴,我本該覺得自己終於等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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