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局的時候沈予安先送趙老出去,在院子裡跟趙老聊了好一會兒。老周跟在旁邊送,腰彎得比剛才敬酒的時候還低。金姐站在我旁邊。
“走吧,送你回去。”
我們往外走,剛走到衚衕拐角,沈予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院子裡出來了。他站在那棵老槐樹下面,大衣領子豎起來,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雪茄,瘦高個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。
“林小姐,”他說,“不用打招呼就走?”
金姐往前邁了半步,擋在我前面:“沈總,今晚散得晚,我妹妹得回去了。天冷,您也早點——”
“金姐,”沈予安沒看她,看著我,“趙老剛才說有幾句話要單獨交代老周,你去幫著聽聽——別讓他在趙老面前再說錯話。”
金姐看了我一眼,我微微點了下頭。
瘦高個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退到了十幾步外,站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,像一根釘在牆上的影子。
衚衕裡只剩我和他。
“林小姐,方便要一下您的聯絡方式嗎”,他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,朝我走近半步。
“沒這個必要吧,沈先生。”我把大衣領子攏了攏,往後退了半步,後腳跟磕在老槐樹凸起的樹根上,“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往來,以後也不會有。”
“林小姐這話說得有點絕。”他把雪茄重新叼回嘴裡,沒點,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,“上次在金碧輝煌,你往我手下手上倒香檳的時候,咱們不就有了往來。今晚又坐在同一張桌上吃了頓飯,按京北的規矩,這就算認識了。”
“算認識,不算有往來。沈先生和周總有往來。你今晚跟我說這些,不怕我回去告訴他?”
“你會嗎?”
我沒說話。
“林小姐打算什麼時候和周清逸散夥,可以隨時聯絡我。”說著,對面的男人又往前走了半步,往我外套兜裡塞了一張名片。
我把那張名片掏了出來,又塞回他的口袋。
“我有男人了。他知道我來這兒,也知道我跟誰吃的飯。沈總在港城呼風喚雨,在京北也得給周清逸幾分面子——為了一張沒給出去的名片壞了兩家的生意,不值得。”
他的笑意僵了一瞬,很短暫,但他調整得極快。
往後退了一步,把他剛才逼近我的那半米距離如數退還。“是我唐突了。”
“林小姐說得對,為了一張名片不值得。”他側過身,朝衚衕口的方向抬了抬手,“車備好了,請上車。”
我站在原地沒動,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裡,“金姐有車,我搭她的。”
他點了點頭,不強求。只是在我轉身的時候,對著我的背影不輕不重地補了一句。
“周總運氣不錯。不過林小姐——下次碰見你,我可能還是會問。同一個請求等時機對了再提,就不算糾纏。”
我沒回頭,沿著衚衕的青石板路往外走,走到那棵老槐樹的影子邊緣時聽見他的雪茄終於被點著了。啪的一聲,火苗在身後亮了一瞬,又滅了。
金姐的車停在衚衕口,雙閃燈一明一滅地跳著。
代駕到了,我拉開車門和金姐一起坐進後排。
“他要是再來一次,你打算還拿周清逸當擋箭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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