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大概也在想,這女人怎麼這麼能忍。換成她,早把精油瓶摔了。
*
美容室還是上次那間。窗簾半掩著,陽光從紗簾縫裡漏進來,空氣裡飄著很淡的白茶香,和那瓶薰衣草精油的草本味混在一起。
我和金姐泡過澡後,裹著真絲浴袍,並排躺到柔軟的床上。
給我們按摩的一個是年輕女孩,另外一個年長一些,應該類似於她們美容師的小領導,來的這幾次,偶爾會看見她單獨向方青棠彙報工作。
我和金姐相視一笑。
“你這肚子一天一個樣,西個月看著像別人六個月,雙胞胎就是不一樣。”
金姐側過臉跟我說話。
我說邵姨天天燉湯,周總也跟著吃,兩人一起長肉。
她擺擺手說別提了,上次在你家吃飯,他給你剝蝦,看得我雞皮疙瘩掉一地——堂堂周氏老總回到家就跟保姆搶活幹。
我嘖了一聲說那叫疼老婆。
金姐又問婚紗照拍得那麼好看發不了朋友圈可惜了。
我身上的按摩的手頓了一下。
誰都知道——發不了朋友圈的婚紗照是什麼意思。
我說不想給他惹麻煩,連底片都鎖進保險櫃了。
金姐說那你屏保那張背影總沒人認得出來吧,兩人都沒露臉。
我伸手從旁邊置物臺上拿過手機,按亮螢幕。
屏保是那張婚紗照的背影。
我故意手機擱回置物臺上,螢幕朝上,身後美容師的目光掃過螢幕停了一下,然後繼續推精油,但動作明顯比剛才慢了。
但那張照片的光影太好認了——落地窗、緞面婚紗、深灰西裝,誰見過周總穿那套三件套,一看就知道是他。
金姐翻了個身繼續跟我聊,說你家老太太今天出院嗎。
我說是啊,昨晚還在說這事兒——醫院那邊剛忙完,下週我要去香港,老太太想提前知道性別,好提前給孫兒準備禮物。
我笑的臉上都長褶子了。
金姐說雙胞胎總得多費心,我說他想要一男一女,周家那麼大的攤子總得有個人接,嘴上說女兒也行,心裡還是盼著有個兒子。
金姐笑了一聲說那是盼嗎,那是祈求上蒼。
年長美容師的手指終於在我肩胛骨上停住了。
她輕聲開口說林小姐嫁得好,先生年輕有為還這麼疼人。
我說還沒正式結婚呢——對了,說來也巧,你們方總是我先生的同學呢。她沒再接話,只是重新開始推精油。手指推過肩胛骨的力道比剛才更輕,像是在對待一件非常易碎的瓷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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