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城寨勢力
這時，阿四氣喘吁吁地跑回來，懷裡揣著兩個油紙包。
他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，才把油紙包放在桌上，開啟，裡面是三個還冒著熱氣的叉燒包，麵皮被蒸汽浸得油亮發軟，叉燒的醬汁從麵皮縫隙裡滲出來，甜膩的香氣在逼仄的屋裡瀰漫開來。
“大俠，趁熱吃。阿四挑的是老張記的，城寨裡最好的叉燒包，皮薄餡大。”
張復興咬了一口。
味道確實不錯，麵皮鬆軟，叉燒肥瘦相間，醬汁甜鹹適口。
他把另一個推到阿四面前。
阿四剛想伸手，又縮了回去，眼神在叉燒包和張復興的臉之間來回彈了三次。
張復興沒有看他，自顧自地繼續吃。阿四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，蹲在牆角小口小口地啃，一邊啃一邊偷偷用眼角餘光觀察張復興的每一個細微動作。
張復興吃完叉燒包，擦了擦手。
“城寨裡最近勢力最大的是哪家？”
阿四蹲在牆角，把最後一口叉燒包塞進嘴裡，含含糊糊地說，“大俠，城寨裡沒有哪家能夠說的上是最大的，不過真正說了算的，能有三家。”
說著，比劃出了三根手指頭。
“頭一家，同鄉會。潮汕幫和福建幫抱團，控制城寨西南片和碼頭一半的裝卸隊。他們不止碰黃賭毒，還做水運私貨，藥品、洋酒、戰時緊缺物資，什麼緊俏走什麼。港英海關抓了多少年也沒抓乾淨。同鄉會的人不惹事，但誰要敢動他們的貨，第二天準浮屍海面。在城寨裡算是最有根基的，碼頭工人認他們。”
“第二家，八極門。段家和朝家兩家武館合稱八極門，在城寨中心。他們不沾黑道生意，不抽水不收保護費，但城寨裡沒人敢惹，兩家加起來幾十個弟子，個個會打。朝家走剛猛，段家走柔纏，原本是師兄弟，最近聽說在鬧矛盾。但不管怎麼鬧，八極門的拳頭在城寨是最硬的。”
“第三家，三和堂。做煙館生意的，城寨的煙館九成都是他們的。有自己種罌粟的地盤，有提煉的作坊，還有一支專門看場子的打手。不賭不黃，專做鴉片。城寨裡癮君子多，三和堂靠這個發了大財，不過和同鄉會摩擦不斷。”
阿四把三根手指收回去，又伸出兩根。
“這三家之外，還有兩股二等勢力。黑虎幫算一股，黃賭毒全沾，地盤在城寨北邊和東邊，碼頭另一半裝卸隊歸他們管，還掌管著城寨各個進出路口，收取人頭費。人多勢眾，靠抽水發財。算是同鄉會的小弟，三和堂跟他們不對付，背靠著同鄉會，兩家爭地盤爭了好幾年了。”
“還有一股是和聯勝，做賭檔起家的，聽說是外來的。城寨裡稍微像樣的賭檔都是他們開的，同鄉會走私來的緊俏貨也常經他們的賭檔散出去。不過和聯勝的根基最淺，勢力也最弱，要不是和三和堂走得近，早被其他幾家吞了。”
阿四喝了口涼茶潤潤喉嚨，把手指全收回去撓了撓亂蓬蓬的頭髮。
“這五家底下還有七八股小勢力，偷渡的蛇頭、扒手幫、放高利貸的、專門幫人收債的、倒賣賊贓的。三天兩頭為了一條巷子打得頭破血流，今天是這幾家聯盟，明天翻臉就捅刀子。城寨的規矩就一條，沒規矩。大勢力之間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，底下小勢力天天搶地盤。我們這種沒靠山的小地痞，哪天死在巷子裡都沒人收屍。”
他說完這句，自己倒先嘆了口氣。
張復興面上不動聲色，心裡已經將這些勢力逐個掂量了一遍。
“同鄉會根基最深，控制碼頭和走私線路，手裡有貨、有水路、有工人基礎，是城寨真正的坐地虎。八極門是純粹的武館勢力，不沾黑道生意，但武力最強，內部段朝兩家的矛盾是個隱患，分裂的八極門是兩隻拳頭，合起來的八極門是一堵牆，不過，段朝兩家，怎麼感覺這個姓這麼耳熟呢？總感覺在哪看過，算了，先不管了。三和堂專做鴉片，財力雄厚，和同鄉會摩擦不斷但誰也吃不掉誰，屬於典型的均勢對峙。”
“至於黑虎幫與和聯勝，不過是夾在三家夾縫裡求存的二流角色。黑虎幫背靠同鄉會，控制進出口收人頭費，說白了就是同鄉會養的一條看門狗，兇是兇，但底氣不是自己的。和聯勝更弱，靠三和堂的賭檔生意過活，隨時可能被吞掉。”
“五股勢力，三強兩弱，底下還趴著七八條小蛇。這樣的格局有一個好處，亂。越亂，越容易趁亂立足。他在上海打斧頭幫的時候，上海灘的勢力沒有這麼複雜，不過城寨這潭水，渾是渾，但也不是沒有摸透的可能。”
想到這，他也忍不住不斷搖頭，小小的城寨，底盤不大，當真是臥虎藏龍啊。
“行了，你也別一口一個大俠的了。”張復興拍了拍阿四的肩膀，“我叫張復興，長你幾歲，叫我一聲復興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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