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就你？
阿四的表情僵住了。
他的嘴張著，眼睛瞪得溜圓，手裡的涼茶碗差點滑出去。他保持著蹲在牆角的姿勢，整個人像被羅剎指點了一下，外表完好，內裡已經碎了一地。
“進......進門的時候？西邊那個入口？”他的聲音尖得走了調，“那......那門口那兩個看門的，阿歪和狗子，是大哥你殺的？”
“一個歪嘴叼菸屁股的，一個光頭胖的。”張復興描述得很簡潔，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他們攔我的路。”
阿四騰地站起來，原地轉了三圈，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。他嘴裡唸唸有詞，一會兒是“完了完了”，一會兒是“他們心狠手辣”，一會兒又是“這可怎麼辦”。
轉完三圈，他停在門口，手搭在門框上，回頭看了張復興一眼。
“大哥，跑吧。”阿四一把抓住張復興的袖子，語速快得像放鞭炮，“趁虎爺還不知道，咱們現在就跑。從後巷走，我熟路，摸黑也能出去。出了城寨往油麻地跑，虎爺的手伸不到那麼遠。”
那個眼神很複雜。有恐懼，有猶豫，有想要拔腿就跑的本能衝動。
他他在城寨混了七八年，見過被黑虎幫盯上的人都是什麼下場。上個月有個外來的貨郎，就是因為少交了三天的人頭費，被鐵頭一巴掌扇掉了半邊牙齒，貨擔子被砸得稀碎，人從巷頭踢到巷尾，最後像條死狗一樣被扔在下水道口。
那還只是少交了三天份例。
打死黑虎幫兩個小弟？這不是捅馬蜂窩，這是把馬蜂窩塞進嘴裡嚼了。虎爺一定會派人來。鐵頭和阿鬼一定會來。到時候這條巷子會被圍得水洩不通，凡是跟張復興有關係的人，一個都跑不掉。
“一個小小的虎爺，還不至於讓我跑，”張復興坐在床邊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，沒有留，沒有勸，只是說了一句。“不過，按你剛才說的，黑虎幫勢力不小，想必尋仇的人已經在路上了。你現在要是怕了，跑還來得及。”
這是句實話，也是個考驗。
他需要一個機靈懂事的人跑腿，但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跟在他身邊。跟在他身邊，以後這種事只會多不會少。要是連這點風浪都扛不住，那還是趁早走，免得日後害人害己。
阿四站在門口，手搭在門框上，手指攥得發白。他的後背微微發抖，後頸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滾。巷子裡傳來幾聲狗叫，遠處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。這間逼仄的鐵皮屋裡安靜得只剩兩個人呼吸的聲音。
然後阿四把手從門框上放了下來。
他轉過身，臉上還是白的，嘴唇還是抖的，但他沒有走。
他走到牆角那個破麻袋堆旁邊，彎腰從裡面翻出半截生鏽的鐵管，握在手裡掂了掂。鐵管太輕，他換了根粗一點的，又掂了掂，還是太輕。
他罵了一聲，最後把鐵管扔了，從地上撿起一塊墊桌腳的磚頭。
“阿四這條命不值錢，但大哥，我相信你，我想跟著你混。”他把磚頭攥在手裡，聲音還在抖，但話已經說順了，“我這輩子在城寨混了七八年，沒人在乎我是死是活。大哥你是頭一個請我吃飯的人。黑虎幫來了，阿四幫不上什麼忙，但至少能站在旁邊扔塊磚頭。”
張復興看著他攥磚頭的樣子，瘦得跟竹竿似的，手還在抖，磚頭都拿不穩，但他站在那裡沒有走。
“行，就憑你這份膽氣，阿四，你的命，我保了，在這個城寨誰也拿不走你的命，我說的。”
張復興放下茶碗，一巴掌重重拍在阿四的肩膀上，差點把他手裡的磚頭打掉。
“去屋裡躲著去，他們來了......”
目光越過阿四的肩膀，看向門外漆黑的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