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四順著他的目光轉過頭去。
巷子裡有火光。
不是一盞兩盞,是一排。火把燃燒的松脂味順著夜風灌進來,混著雜亂的腳步聲和鐵器碰撞的叮噹聲。火光照亮了巷口歪斜的招牌和斑駁的牆皮,把十幾條拉長的影子投射在對面牆上,影影綽綽,像一群正在圍獵的狼。
腳步聲停了。
火把在巷子裡一字排開,將張復興住的這間破屋圍了個水洩不通。阿四從門縫裡往外瞄了一眼,臉更白了,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。
“鐵頭......還有阿鬼......都來了。”
巷子裡站著兩個人。
當先一個光頭大漢,身高足有一米九,膀大腰圓,腦袋在火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澤,像一塊生了鏽的鐵疙瘩。他赤著上身,肌肉虯結的肩膀上紋著一條過肩龍,龍尾一直甩到手腕。
這人就是鐵頭,黑虎幫的雙花紅棍之一,練硬功的,頭頂能碎磚,一拳能打穿三寸厚的木板。
他身後站著一個瘦小的男人,佝僂著背,雙手攏在袖子裡,看上去毫不起眼。
但阿四知道,這個人的危險性一點不比鐵頭小。
阿鬼,黑虎幫另一個雙花紅棍,用雙刀,出手快得看不清。
去年有個越南來的拳師在賭檔鬧事,一拳打翻了三個黑虎幫打手,還沒走出門口,就被阿鬼從背後抹了脖子。拳師倒下去的時候,阿鬼已經把手縮回袖子裡了,周圍的人甚至沒看清他用的是什麼刀。
鐵頭在巷子裡站定,環顧四周,目光最後落在這間破屋的門板上。他抬起一隻腳,踩在門口那把破竹椅上。
竹椅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,在他腳下碎成了一堆竹片。
“屋裡的人,出來。”
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鐵錘砸在石板上,沉悶有力。
張復興坐在椅子上沒動。
他端起茶碗,發現碗裡已經空了,於是把碗擱在桌上,不急不緩地站起身。
阿四縮在牆角,想拉他又不敢拉,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,被張復興一個眼神壓了回去。
“在這等著。”
張復興推開木門。
火把的光芒猛地灌進屋裡,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跳動的橘紅色光暈中。他站在門口,身上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衫,袖子捲到手肘,露出肌肉線條分明的小臂。右手上纏著一圈洗得發黃的繃帶,那是之前在義莊打旱魃時留下的舊傷,早就好了,但他習慣了纏著。
鐵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就你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