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復興愣了一下,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他想說那是為了救人,但覺得說出來太矯情。他想說那是本能,但又覺得不夠準確。
毛小方沒有等他的答案。他端起酒碗,喝乾了最後一口,將空碗擱在石板上。
“降妖除魔,護佑蒼生。這是我的道。道在哪裡,我就站在哪裡。至於站在那兒之後是生是死,那是天的事。我只管站......”
他說完這句話,笑了笑。那笑容裡沒有慷慨激昂,沒有視死如歸,只有一種讓人說不清的平靜。
“你說的那些,血魔也好,死在他手上也罷,若真是命中註定,那便是我的道。既然是道,舍了這身皮囊去走,又有什麼可惜的?”
張復興坐在原地,只覺得喉嚨裡堵著什麼東西。
他想說點什麼,想說這不是舍了皮囊的事,想說活著才能救更多的人,想說這個世界上有些犧牲是可以避免的。
但他說不出口。因為他看著毛小方的眼睛,就知道這些話對毛小方來說,都不是理由。
這人選了一條路,就準備一條路走到黑。
不是固執,是坦蕩。
是一種他見過、卻從未在這個年代的人身上見過的坦蕩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退後一步,整理衣襟,雙手抱拳,對著毛小方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這一躬,是敬他的道。
毛小方坦然受了這一禮。
然後他站起身,把空碗放到椅子上。
“天快亮了。早點歇著吧,你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,倉庫裡可沒有藥再給你來一次藥浴嘍。”
張復興一個人站在院子裡,站了很久。
夜風從竹林裡穿過,把燭火吹滅了。
院子裡只剩下頭頂的星光,和遠處山澗裡隱約傳來的、旱魃死後重新響起的水聲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手掌上全是老繭,虎口上還有那天硬撼將臣留下的疤。
剛才那碗酒的後勁還在喉嚨裡燒著,毛小方說的那些話一句一句地在他腦子裡轉。
“道在哪裡,我就站在哪裡。”
他想起紅溪村的村口,想起自己明知道打不過還是衝上去的那一刻。
當時沒有人問他為什麼,他自己也沒問過自己。
現在毛小方問了,他答不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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