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平地起驚雷
九龍城寨陷入了一段詭異的平靜。
同鄉會自從那日在關帝廟碰了釘子之後，便再也沒有派人來過。
鐵臂陳沒有再來踢門，大嘴龍沒有再來送帖，連碼頭上同鄉會那邊的裝卸隊都收斂了許多，兩邊工人在卸貨區碰面時雖然還是互不理睬，但至少不再互相使絆子。
三和堂那邊倒是送過兩回禮，一罈紹興老酒，一盒武夷大紅袍，都被張復興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，他讓馮長喜傳話，說復興社不收無功之祿，鍾老闆有話可以當面談，不必借禮傳意。鍾耀祖沒有當面來，但也沒有再送第三次禮。
至於和聯勝，蔣勝自從鯊魚幫一夜除名之後就縮在賭檔後堂裡，連自己的手下都不怎麼見。
北街和東街的商戶們過了有生以來最安生的一個正月。
蔡記肉鋪的老蔡在初八那天多賣了半扇豬，回來跟媳婦說今年能攢下錢給兒子交私塾的學費了。茶樓老蔡把鋪面重新粉刷了一遍，招牌上描了金邊，開業那天肥佬陳送了花籃，爛頭強帶了幾個兄弟捧場，喝完茶按市價付了茶錢，一分不少。老蔡端著茶壺站在門口看著這幫人遠去的背影，恍恍惚惚覺得像是換了人間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這份平靜是假的。
同鄉會不是吃素的，柯萬長在城寨經營了二十年，從來沒有被人打過臉不還手的道理。三和堂的鐘耀祖不是來做慈善的，他不收回報地送禮本身就是一個訊號，他在等，等同鄉會先動手。而和聯勝的蔣勝縮在賭檔裡，縮得越緊，越說明他在等局勢明朗之後站隊。
城寨的天空像是被一根無形的弦繃著，每一個在這片天空下討生活的人都能感覺到那根弦在越拉越緊，遲早要斷。
張復興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。
他沒有等，這些天他一直在做兩件事，練功和佈防。
每天卯時站樁，辰時練錘，下午處理社務，晚上泡藥浴。
萬景光送來的第二批藥材比第一批品相更好，虎骨油脂飽滿，老山參的參鬚根根完整，血竭的色澤暗紅如陳年紅酒。
他每週泡一次藥浴，每次泡足兩個時辰，精神力在藥湯中一遍遍地淬鍊筋膜、骨骼和經脈的斷口。
橫練十三太保在日復一日的淬鍊中穩步推進，他身上那些將臣和旱魃留下的舊傷痕跡幾乎全部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緻密而富有彈性的古銅色肌膚，肩背的筋膜在皮膚下隱約可見，肌肉線條稜角分明。
純陽童子功打下的肉身底子加上橫練十三太保的外淬，再配合精神力對藥力的精準引導，他的恢復速度遠遠超過了當初在義莊時的預期。
只是經脈的修復進展依然緩慢，他能感覺到斷裂處的麻癢感越來越明顯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斷口處蠕動著想要重新連線，但始終差那麼一口氣，像是燒紅的鐵塊被錘子反覆鍛打，每次快要接上的時候又因為溫度不夠而冷卻下來。
佈防方面，馮長喜手下的入城登記處又擴充了四個人手，獨眼龍把路口的登記點從三個增加到了五個，連山路翻進來的小販也要登記。
爛頭強負責的街區巡邏隊分成了白班和夜班兩班倒，每組三人，配備短棍和哨子，每隔半個時辰繞街一圈。
肥佬陳在碼頭上新招了一批搬運工，但挑人的標準比以前嚴了太多，不光看力氣，還要看背景，每個新來的工人都要經過入城登記處的核實才能上工。刀疤標手底下的護衛隊負責堂口和碼頭的固定崗哨，同時在北街和東街各設了一個應急聯絡點，一旦有事，一盞茶的功夫就能調集二十人以上的機動隊。
阿四的交通員隊伍也初見雛形。
他從碼頭搬運工裡挑了兩個人，一個叫蝦仔，一個叫阿強，都是他當年在巷子裡一起捱過打的難兄難弟，嘴巴嚴，人也機靈，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。
蝦仔負責碼頭和關帝廟之間的短途傳信，阿強負責關帝廟和北街之間的街面訊息收集。另外還有茶樓老蔡的兒子蔡文傑，念過幾年書，識文斷字，阿四打算把他培養成專門跑廟街的交通員，以後跟萬景光接頭就多一個人手可以輪換。不過蔡文傑還在考察期，阿四沒有急著給他正式的任務，只是讓他每天來關帝廟跟著馮長喜學記賬，先摸清楚他的底細再說。
張復興對阿四的進度很滿意，但還是在初二晚上叮囑了一句。
“交通員最重要的是忠誠，其次才是能力。蝦仔和阿強底子好，但要用紀律約束。蔡文傑念過書，腦子靈光，但念過書的人也容易有自己的想法。你帶他們，要讓他們先學會守規矩。不守規矩的人，能力越大越危險。”
阿四把這些話一字不差地記在了牛皮本上，然後在旁邊畫了個重點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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