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不歡而散
錘落如雷。
虎爺的屍體倒在青石板上,鮮血從碎裂的胸口蔓延開來,順著石板的縫隙滲進泥土裡。這位縱橫九龍城寨北街多年的黑幫頭子,死的時候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。
前院裡一片死寂。
火把架上的最後一根火把搖搖欲墜,昏黃的光在夜風中忽明忽暗,將滿院子的狼藉照得影影綽綽。
碎磚、斷刀、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打手,還有那柄懸在半空中又落下的砍刀,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場噩夢,但虎爺的屍體告訴所有人,這是真的。
朝猛山站在院子中央,拳頭上的血還沒幹。
他看著虎爺的屍體,又看了看站在屍體旁邊的張復興,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血痂,轉身朝角落裡走去。
角落裡蹲著三個打手,都是剛才在混戰中受傷倒地、沒能趁亂跑掉的。
其中一個正是之前勒阿四脖子的那個,右手手腕被刀背砸斷了,正用左手捂著斷骨,痛得滿頭冷汗。另外兩個一個傷了腿,一個斷了肋骨,三人縮在牆角,像三隻被堵在死衚衕裡的老鼠。
朝猛山走到他們面前,低頭看著這三個瑟瑟發抖的身影,目光冷得像臘月裡的鐵。
他提起拳頭,拳鋒上還沾著上一個對手的血,對著那個斷了手腕的打手就要砸下去。
“朝師傅。”張復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朝猛山的拳頭停在半空中,回頭看去。
張復興把金瓜錘重新扛回肩上,正朝他走來,腳步不快不慢,踩在碎磚和血跡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“怎麼?”朝猛山皺眉。
“夠了。”張復興走到他身旁,看了一眼角落裡那三個打手,“該殺的已經殺了。這些留下來。”
朝猛山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他指了指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傷者,又指了指角落裡瑟瑟發抖的三人,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:“這些人跟著虎爺做了多少惡事,你知不知道?碼頭工人的血汗錢被他們抽走了一半,商戶每個月要交三成保護費,交不出來的被他們打斷了腿扔在下水道里。光是上個月,北街就有兩個商戶被他們逼得跳了海。你跟我說夠了?”
“我知道。”張復興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你知道還攔我?”朝猛山的聲音拔高了半截,“除惡務盡!你今天放過他們,明天他們就會投靠別的幫派,換個主子繼續作惡。城寨這些年就是這樣,殺了一個虎爺,還有豹爺狼爺,換湯不換藥!”
“我沒說要放過他們。”張復興看著朝猛山的眼睛,“我說的是留下來。他們欠的債,要一筆一筆地還。碼頭工人被抽走的錢,要一分一分地吐出來。以後城寨北街和東街,不許再有人收保護費,不許再有人抽水,不許再有人逼得商戶跳海。”
朝猛山愣住了。
他盯著張復興的臉看了好一會兒,似乎在判斷這句話是真的還是場面話。然後他的目光越過張復興,掃過滿院子還活著的打手,掃過跪在角落裡的馮長喜,掃過那柄懸空過又落下的砍刀。
“你想收了黑虎幫。”朝猛山的聲音沉了下來。
“是。”
“你想當第二個虎爺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