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。”
朝猛山冷笑了一聲。
他收回拳頭,轉過身正對著張復興,那張方方正正的國字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失望。他用沾著血的手指戳了戳虎爺屍體的方向,聲音從喉嚨深處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:“虎爺當年進九龍城寨的時候,說的也是你這樣的話。不收保護費,不欺壓百姓,只做正經生意。結果呢?三年不到,北街和東街的商戶被他榨得骨頭都不剩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刀般剜在張復興臉上。
“你說你不是第二個虎爺,我問你,你不收保護費,你手下的人吃什麼?你不抽水,你怎麼在城寨立足?你不靠拳頭壓人,憑什麼讓那些打手聽你的話?口號誰都會喊,但城寨這個地方,從來就不是靠口號活下去的。”
“這些事,我自己會做。”
張復興沒有躲開他的目光,也沒有多做解釋。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,再多的解釋都是多餘的。
他理解朝猛山的憤怒,這個人剛正不阿,最恨的就是黑幫欺壓百姓。現在他幫著打下來的黑虎幫,張復興轉頭就要接手,換誰都會覺得被耍了。
朝猛山沉默了很久。
火把的光在他臉上跳動了十幾個來回,他額頭上的血痂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。然後他放下了拳頭,轉過身,大步朝門口走去。
經過馮長喜身邊時,他停了一步,目光在馮長喜那張蒼白的臉上掃了一下,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。
“張兄弟。”他沒有回頭,聲音從肩膀後面傳過來,“今晚我幫你,是因為你打了黑虎幫。但如果以後你也變成黑虎幫,”
他跨過門檻,腳步在碎磚上頓了一拍。
“那下次我來打的,就是你。”
腳步聲漸漸遠去,消失在巷子盡頭。
朝猛山沒有回頭,張復興也沒有留他。
夜風從破了一扇的大門灌進來,吹得滿院子的火把齊齊矮了一截,也將朝猛山最後那句話的餘音吹散在夜色裡。
張復興站在院子裡,看著朝猛山離去的方向,沉默了片刻。他知道朝猛山誤會了,但這個誤會不是幾句話能解開的。朝猛山從小在城寨長大,見過太多喊著漂亮口號上位、最後卻比前任更狠的黑幫頭子。他張復興一個剛進城的外來人,憑什麼讓朝猛山相信他跟那些人不一樣?
憑嘴說,沒用。
得憑做。
張復興收回目光,轉過身,看向馮長喜。
馮長喜還跪在青石板上,長衫的下襬浸在血水裡,染出一片暗紅。
從虎爺倒下到現在,他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,彎腰,低頭,雙手攏在袖子裡,一動不動。
他賭對了,他的姿態救了他一命。但現在,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。
這個年輕人不是虎爺那種容易被甜言蜜語糊弄的莽夫,也不是那種剛上位就急著收買人心的新手。
他很冷靜。
冷靜得讓人害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