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投名狀
張復興把錘子往地上一拄,錘頭砸進青石板三寸深,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。
“馮師爺。”他開口,語氣像是在閒聊,“你跟了虎爺多少年?”
“十一年。”馮長喜的聲音很穩,但低著頭沒敢抬起來。
“十一年。”張復興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,“十一年裡,虎爺做過的所有事,哪些場子做的是什麼生意,哪些碼頭工人被抽過水,哪些人手裡有過人命,哪些人只是混口飯吃,你應該都有賬本吧?”
“有。”馮長喜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,但很快穩住了,“都在後院的賬房裡,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好。”
張復興從地上撿起那柄被劃傷阿四的砍刀,隨手一甩,刀刃在空中翻了兩圈,穩穩地插在馮長喜面前。
“你是他的師爺,你最清楚他做了什麼,也應該知道有些事做了就要付出代價。我不殺你,但從今天起,你不再是虎爺的師爺,是我張復興的人。”
馮長喜抬起頭,目光落在面前那柄砍刀上。
刀身還在微微顫動,刀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臉,蒼白、憔悴、額頭上還掛著冷汗。
他當然聽得懂這句話的意思,虎爺已經死了,不需要他再殺一次。
但正因如此,這一刀的分量反而更重。活著的人捅死人的屍體,不是為了殺人,是為了表態。
這一刀下去,他跟黑虎幫的舊部就徹底劃清了界限,那些還活著的打手從此不會再把他當自己人。
他會成為所有人眼裡的叛徒,而一個叛徒唯一的活路,就是死死抱住新主子的腿。
張復興要他交的不是命,是退路。
他活了四十三年,從來都是站在幕後出謀劃策的人,從來都是動嘴不動手,從來都是讓別人去死。
但今天,他必須親手做一件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的事,證明自己從此跟舊主一刀兩斷。
沒有退路了。
他顫抖著伸出右手,握住刀柄。
刀柄上還沾著阿四脖子上的血,黏糊糊的,他五指收緊,指節發白,從地上站起身來,轉身走向虎爺的屍體。
虎爺仰面倒在青石板上,胸口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,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上凝固著臨死前最後的表情,帶著憤怒,不甘,還有難以磨滅的恐懼。
馮長喜站在虎爺的屍體前,低頭看著這張他跟了十一年的臉。
十一年前虎爺在碼頭上一把砍刀搶下第一條船的時候他就在旁邊,十一年裡他為虎爺寫了無數本賬本、出了無數個主意,把黑虎幫從十幾個人的小團伙經營成城寨北街和東街的霸主。
現在一切都結束了。
他舉起砍刀,雙手握柄,刀刃朝下。
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那些還活著的打手們看著他們的師爺站在虎爺的屍體前,舉著刀,渾身發抖。有人攥緊了拳頭,有人別過頭去,但沒有一個人敢出聲。
。落刀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