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，社長。”
獨眼龍最後一個開口。
他問的是最實際的問題，語氣也比其他人更沉穩，顯然是在心裡掂量過好幾遍了：“社長，入城費全免，我手下那批收費的兄弟怎麼辦？他們大多數不識字，登記這種事，怕是幹不來。”
張復興看著他，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。
“識字的留下登記，不識字的從今天起學。一個月之內學不會的，調到碼頭搬貨。登記這件事，一個字都不能錯。以後復興社的情報來源，就靠你們這十幾雙眼睛。誰漏了人，誰就擔責。”
獨眼龍沉默了一瞬，點了點頭。
他聽懂了，登記不是收費的替代品，是復興社在城寨紮下根的第一步。這個新主子要的不只是錢，是整個九龍城寨的資訊控制權。
張復興站起身，目光最後一次掃過在場所有人。
“規矩立下了，就照規矩辦。三天之內，我要看到北街和東街的煙館賭檔全部關停。一週之內，所有商戶重新簽訂保護費協議。一個月之內，碼頭工人開始按月領工錢。這些事，誰辦好了，我記著。誰辦砸了......”
他拍了拍太師椅的扶手，沒有把話說完。
但每個人的後脊樑都竄過一股涼意。
“散會。”
小頭目們魚貫而出。爛頭強走出門口時低聲對肥佬陳說了句什麼，肥佬陳搖了搖頭，示意回頭再說。刀疤標走在最後，臨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正廳裡那堆金條，嘴角抽了一下，然後跨過門檻，消失在巷子深處。
正廳裡只剩下張復興、馮長喜和阿四。
陽光從木窗縫隙裡漏進來，照在那堆金條上，滿室金光。
張復興偏頭看了馮長喜一眼：“你覺得他們會聽？”
馮長喜低下頭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。
“社長，您這是用金條當規矩的敲門磚。等規矩真正立起來，金條就只是金條，不是命根子了。這幫人在虎爺手下混了這麼多年，頭一回見錢不靠搶，頭一回被當人看。就算心裡有小算盤，也得先掂量掂量，離了復興社，哪兒還能找到這樣的東家？”
張復興不置可否，只是點點頭。
“賬本今天全部整理出來，明天我要看到。入城登記的制度細則，一週內出草案。保護費分檔方案，連同每個商戶的核定營業額，一個月內全部完成。戒毒的章程，一週內擬出來。碼頭改革三年方案，明天先給一個粗略的計劃。”
馮長喜一一記下，低頭領命。
張復興轉過頭，看著關帝廟正殿裡那尊關二爺的塑像。
關二爺手中的青龍偃月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，刀尖正正地指著廟門外的石板路。
黑虎幫沒了。
規矩立下了。
接下來，就看誰先來碰這條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