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同鄉會密謀
城寨西南片,同鄉會總堂。
這是一座三進的大宅,青磚灰瓦,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,上書“同鄉同心”四個大字。
正廳裡擺著一張紅木長桌,桌上一壺剛沏的鐵觀音正冒著熱氣,茶香嫋嫋。桌邊坐著五個人,氣氛卻不像茶香那般平和。
主位空著。主位右手邊坐著一個五十出頭的中年人,花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藏青色長衫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,手裡捏著一串紫檀佛珠,不緊不慢地撥著。
他叫柯萬長,同鄉會的副會長,會長常年抱病在身,同鄉會的大小事務實際上都由他做主。
他在城寨經營了二十年,從碼頭裝卸隊做到水運私貨,藥品、洋酒、戰時緊缺物資,什麼緊俏走什麼。
港英海關抓了二十年沒抓乾淨,同鄉會的貨照樣一船一船地從珠江口運進來。
坐在他對面的是同鄉會的白紙扇,姓馮名春美,四十來歲,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,面容清瘦,嘴角常年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這人以智囊自居,城寨里人稱“笑面馮”,最大的本事是笑著跟你說話的時候已經把你的底牌全算清楚了。
柯萬長左手邊坐著同鄉會頭號雙花紅棍,人稱“鐵臂陳”,真名陳山。
祖傳的鐵線拳練了二十年,一雙手臂能硬扛鋼刀,脾氣也像鋼刀一樣又硬又直。
他坐在那裡,雙手抱胸,臉上寫滿了不耐煩。
鐵臂陳對面坐著一個五短身材的中年漢子,面相猥瑣,一雙三角眼滴溜溜地轉著,面前放著一杆黃銅煙槍。
這人叫福壽金,同鄉會的另一個雙花紅棍,不練拳不練刀,專攻下三路的招數,撒石灰、潑滾油、背後捅刀子,什麼下作用什麼。城寨裡的人提起他都繞道走,鐵臂陳打人最多斷你幾根骨頭,福壽金動手,你不死也得脫層皮。
坐在末席的是大嘴龍,碼頭裝卸隊的分堂主,在同鄉會裡排第四把交椅。
他剛從關帝廟堂口回來沒多久,臉上的笑容早沒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陰鬱的鐵青色。
柯萬長放下佛珠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語氣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。
“虎子練了這麼多年的工字伏虎拳,被人在堂口裡一錘砸死。鐵頭和阿鬼,一個照面就沒了。五十多號人,跑了一半,跪了一半。”
他把茶杯放回桌上,杯底磕在木頭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這個叫張復興的外來人,有來頭。”
馮春美推了推金絲眼鏡,慢條斯理地開口,聲音又尖又細,像指甲劃過綢緞。
“查過了。張復興,上海人,之前在華北戰場上有個綽號叫‘金錘太保’,據說一個人端掉過鬼子的運輸隊。後來不知為何來了香港,進了城寨。黑虎幫的兩個小弟在城門口想搶他的箱子,被他順手打死了,之後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。此人在黑虎幫堂口裡一錘砸死了虎子,同行的還有一個八極門的朝猛山。事後他收了馮長喜,當天就改了規矩,黃賭毒全禁,保護費降到一成,入城費全免。最值得注意的是,他手上有硬通貨,大黃魚,一齣手就是四五十條。這人不像是來混黑道的,更是來收買人心的。”
“收買人心?”
福壽金把煙槍往桌上一磕,三角眼眯成兩條縫,陰惻惻地笑了一聲。
“人心值幾個錢?城寨這地方,人心是最不值錢的東西。他禁他的黃賭毒,降他的保護費,那是他的事。但黑虎幫每個月給同鄉會交的那份數,不能斷。”
“話不能這麼說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