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臂陳把拳頭捏得咔咔響,甕聲甕氣地開口。
“他能在三天之內端了虎子的堂口,靠的不是收買人心,靠的是拳頭。我聽碼頭上的人說了,鐵頭在他手底下連一招都沒走完,阿鬼的雙刀被他一指點飛,虎子的工字伏虎拳被他用同樣的拳法打得跪地不起。這種身手,你讓我去跟他打,老實說,我沒有十成把握。”
福壽金嗤笑一聲,端起煙槍吸了一口,緩緩吐出一串煙霧。
“陳山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慫了?鐵頭算什麼東西,也配跟你比?你是正宗的鐵線拳傳人,鐵頭那是野路子硬功,根本不是一個檔次。那個外來人再有本事,也不過是仗著兩柄錘子蠻打硬砸。你要是正面纏住他,我從側面下手,他有三頭六臂也防不住。”
“正面纏住?”
鐵臂陳冷笑,用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說得輕巧。你去纏一個試試?虎子在堂口裡有五十多號人,陣型擺得整整齊齊,結果人家一錘一個,打到最後連個站著的人都沒有。你讓我去正面纏他,你從側面下手,就怕你的石灰還沒撒出去,我已經躺在地上了。”
“你......”
“行了。”
柯萬長抬了抬手,兩人同時閉嘴。
他偏頭看向馮春美。
“春美,你的意思呢?”
馮春美端起茶杯,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,嘴角那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終沒有變過。
他在同鄉會當白紙扇二十年,最擅長的就是在別人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保持沉默,等所有人都不說話了,再慢悠悠地開口。
他知道這時候說的話最有分量。
“我的意思很簡單。黑虎幫的地盤名義上是虎子的,實際上每一間煙館、每一張賭桌、每一個碼頭泊位,背後都有我們的份。虎子在的時候,每月按三成交數,這個價碼是會長當年親自跟虎子談的。現在虎子死了,地盤換了新主,但價碼不能換。”
他頓了頓,將茶杯放在桌上,手指在杯沿慢慢畫著圈,金絲邊眼鏡後的那雙眼睛眯了起來。
“他如果不認舊的數,那更好,我們就給他開新的數,五成。理由很簡單:換主,規矩變了,價碼自然也變。他要是乖乖交了,就說明這個人雖然能打,但骨子裡還是識時務的,以後可以留著當條看門狗。他要是不交......”
“不交怎麼樣?”
鐵臂陳追問。
“不交的話,也好辦。”
馮春美笑了笑,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春風,但說出來的話卻比刀鋒還冷。
“我們用得著的是一條聽話的狗,用不著的是一條礙事的死狗。”
“我同意春美的意思。”
柯萬長重新撥動佛珠。
“這麼長時間他都沒過來拜碼頭,說明黑虎幫的舊人沒告訴他這件事。虎子手下那些人,個個心裡憋著口氣,巴不得看這個新來的跟咱們硬碰硬,好替他們把十幾年的窩囊氣撒出去。沒有舊人提醒,他一個外來人,不可能知道黑虎幫背後站著誰。等他碰了釘子,才知道城寨這潭水有多深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