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張復興把煙館關了，等於斷了他三和堂在城寨北面和東面所有的零售渠道。這筆損失，光是去年一年就超過兩萬大洋。
但從另一個角度看，這個外來人幫了他一個忙，他滅了同鄉會的看門狗。
黑虎幫在的時候，虎子事事聽同鄉會的，三和堂在城寨北面的生意處處受限。現在黑虎幫沒了，同鄉會的觸角被斬斷了一條，三和堂反倒有了可乘之機。
“這個張復興，是把雙刃劍。”
鍾耀祖緩緩開口，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輕輕摩挲著蓋碗的邊沿。
“他砍了同鄉會一條看門狗，對我們是好事。但他禁了黃賭毒，等於斷了我們在北街和東街的財路。從長遠看，此人是敵是友，還不好說。”
鍾耀宗湊近了些，壓低了聲音。
“哥，依我看，不如趁他現在根基不穩，把他拉過來。他不是缺錢嗎？咱們給。他不是想做好人嗎？咱們幫他做。他要的只是北街和東街那一畝三分地，咱們要的是整個城寨的煙館生意，不衝突。再說了，他敢跟同鄉會對著幹，就衝這一點，咱們就該幫他，要是他能在北面頂住同鄉會的壓力，咱們就可以騰出手來，在西南面和同鄉會好好掰掰手腕。”
“幫？”
鍾耀祖搖了搖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審慎。
“不急。同鄉會還沒動，我們先動了，就是替別人擋刀。先派人去探探他的口風。他要是願意合作，一切都好說。他要是不願意，也暫時不要翻臉。同鄉會那邊的態度不明，我們先觀望。柯萬長的脾氣我瞭解，黑虎幫沒了，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。等他們先碰一下，我們再決定怎麼站隊。”
城寨各處，大大小小的勢力也在各自盤算。
八極門的訊息傳得最快。
段家武館的大師兄段迎風在早課上聽師弟說了黑虎幫覆滅的訊息，沉默片刻，只說了一句：“虎爺作惡多端，死有餘辜。這個張復興，倒是條漢子。”然後便繼續帶著師弟們練拳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朝猛山沒有去武館。
他坐在自家門檻上，手裡攥著一條毛巾，擦著額頭上的汗。
他的妻子在屋裡切菜，菜刀落在砧板上發出均勻的聲響。隔壁那間出租屋的房門緊鎖，門口還留著那天晚上鐵頭砸碎的竹椅碎片。
他把毛巾搭在肩上，對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看了很久，然後站起身，回屋關上了門。
城寨東邊，和聯勝的賭檔裡。
幾個管事湊在一張賭桌後面，面面相覷。
和聯勝在城寨根基最淺，勢力也最弱，全靠三和堂庇護才沒被其他幾家吞掉。
黑虎幫被滅的訊息讓所有人都坐立不安，大當家姓蔣，叫蔣勝，三十出頭，一張黑臉上寫滿了煩躁。
他把骰盅往桌上一拍，罵了一句：“虎子那個廢物，養了五十多號人有個屁用。”
罵完之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嘆了口氣。
“等。看看同鄉會和三和堂怎麼動，我們誰也得罪不起。”
城寨北街的一條暗巷裡，蛇頭幫的老大劉三刀正蹲在牆角吃一碗雲吞麵。
他手下只有十來個人，專做偷渡客的生意，在城寨裡屬於最底層的小勢力。旁邊一個手下湊過來問他要不要去趁亂佔點便宜，劉三刀把筷子往碗裡一插，抬手就給了手下一個爆栗。
“你嫌命長了？黑虎幫都被人家一晚上端了，咱們這幾條鹹魚去湊什麼熱鬧？從今天起，誰也不準去北街鬧事，聽明白沒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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