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復興沒有多言，繼續翻下一頁。
這時，阿四端著一碗熱粥從門口探進頭來。
他脖子上那道刀傷已經掉痂了，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肉，遠遠看去像一條細細的紅線。
這半個月他跟著馮長喜學認字、學記賬、學整理情報，每天忙得腳不沾地，但那雙眼睛比以前亮多了，連脊背都比以前挺直了幾分。
“阿四，”
張復興頭也沒抬。
“跟我去後院。有事跟你說。”
阿四連忙把粥碗擱在桌上，小跑著跟了過去。
後院的青石板上，夕陽斜照，院子裡曬著一排剛洗的繃帶。
張復興在石凳上坐下，指了指對面的石凳，阿四小心翼翼地坐下，屁股只捱了半邊凳面，腰板挺得筆直。
自打跟了張復興，他每天都覺得自己在做夢。
以前他在城寨裡像條野狗一樣活著，蹲在牆角啃叉燒包都要偷偷摸摸。
現在他進出關帝廟堂口，碼頭上的工人見了他都喊一聲“四哥”。
他知道這不是因為他自己有本事，是因為大哥給了他這個位置。所以他比誰都怕做錯事，比誰都怕給大哥丟臉。
“阿四，這段時間你跟著馮長喜學認字，學得怎麼樣了？”
“回大哥，能認能寫三五百個字了，記名冊夠用了。馮師爺說我腦筋還行，就是字寫得醜，像雞刨的。”
阿四撓了撓頭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夠用了。”
張復興看著他的眼睛。“我有件事要交給你去辦。在這個城寨，我只信任你，這件事，只有你能辦。”
阿四的呼吸一下子變得急促。
“復興社在城寨裡紮了根，但不能只在城寨裡。外面的人，外面的事，需要有人去聯絡。”
張復興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放在石桌上，推到阿四面前。
“這個地址，你記在腦子裡，然後燒掉。每個月去一次，找一個姓萬的老闆。以後，你就是復興社和萬老闆之間的交通員。”
阿四愣住了。
交通員？
他當然不知道這三個字的分量。香港沒有交通員的說法，現在的他只以為交通員就是跑腿的。
經過張復興的一番解釋，他明白了，確實也是跑腿的，但跑的是不能讓別人知道的腿，傳的是不能落在紙面上的話。
他是大哥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，這個念頭湧上來的一瞬間，他的眼眶猛地一熱，差點沒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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