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肥佬陳,沒有鑽排水渠的本事。不是爛頭強,沒有帶人衝殺的悍勇。更不是刀疤標,沒有炸牆破門的膽量。
他是馮長喜,當了十一年師爺的馮長喜,最擅長的事只有一件。
算。
把每一分資源算到極致,把每一個環節推到最細,把每一個人放在最合適的位置上。
進攻同鄉會總堂這樣的大事,在別人眼裡是一場硬仗,在他眼裡是一道算術題。
而他最引以為傲的本事,就是把算術題算出必勝的答案。
他把能調動的兵力分成了四隊。
第一隊由肥佬陳帶領,從碼頭倉庫裡搬了兩架竹梯,繞過正門直奔總堂西牆。
西牆是整個總堂最薄弱的位置,牆根下堆著同鄉會自己囤的幾十袋大米和藥材,踩上去翻牆連梯子都不用。肥佬陳帶著六個弟兄悄無聲息地摸到西牆根下,兩個人在牆頭架好梯子,四個人踩著米袋翻牆而入,落地時連院子裡的野貓都沒驚動。
第二隊由爛頭強帶領,從西街地下煙館的暗道裡摸出來,直接堵住了總堂後門。
那條暗道是之前收繳的清單裡發現的,連著煙館和總堂後院,平時是馮春美私運鴉片的秘密通道,今夜成了復興社的進攻路線。
第三隊由刀疤標帶領,埋伏在總堂正門外巷口的暗處,架起兩支湯普森衝鋒槍,黑洞洞的槍口對著大門,不急著衝,只等裡面的人往外逃。
第四隊由馮長喜親自帶領,從正門正面突入。
他的任務最簡單也最危險,吸引留守打手的全部注意力,為其他三隊創造包抄的條件。
大嘴龍今晚負責留守總堂。
柯萬長帶著其他人去攻關帝廟之前,拍著他的肩膀說“總堂交給你了,出不了事”,大嘴龍拍著胸脯保證“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”。
他心裡確實不太慌,總堂留守的還有三十多個打手,都是跟了柯萬長五年以上的老兄弟,身手不弱,地形更熟,再說了,這裡是同鄉會,誰敢來這裡鬧事。
“老壽星喝砒霜,活膩了?”
想到這,大嘴龍不禁搖頭失笑。
只不過他做夢也沒想到,不只是一個老壽星活膩了,而是一群人。
馮長喜帶人從正門正面突入。
他沒有用衝鋒槍,只帶了那柄從黑虎幫時期就跟著他的短劍,帶著四個精挑細選出來的年輕小弟,每人腰裡彆著一把M1911手槍,手裡攥著短刀,大搖大擺地從正門直闖而入。
正門的兩個崗哨還沒來得及拔刀,就被馮長喜帶來的一個小弟一拳砸翻在地,另一人也被補了一腳,兩人滾在地上掙扎不起。
馮長喜跨過門檻,抽出短劍輕輕抹了一個門框上撲下來的打手的肩膀,力道不重,劍刃劃過皮肉的聲音格外清脆,然後一腳將那人踹下臺階,帶著四個小弟直直朝正廳走去。
大嘴龍聽到門口有動靜,連忙從正廳裡衝出來,手裡攥著一把大砍刀,身後跟著十幾個留守打手,殺氣騰騰地迎向馮長喜。
“馮長喜?你們復興社真的是活膩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