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緒抬起手腕,用力點了點腕錶的錶盤,渾身的怨氣幾乎可以將整個病房籠罩了。
然而沈鶴眠徑直忽視了他的怒氣,轉而不悅地警告:「小點聲,別把人給吵醒了。」
好不容易給安撫住,老老實實睡了一會兒,若是醒了指不定要委屈成什麼樣呢。
他想起方才,女孩在夢裡哭著控訴的模樣,只覺得太陽穴都一抽一抽的。
怎麼就這麼脆弱呢。
「小姑娘又怎麼了?」
陳緒順著沈鶴眠的視線望去,不禁小聲問:「我姐白日里不是說,沒什麼大礙嗎?」
「鶴眠,你養孩子就不能養得盡心些,這三天兩頭的受傷,還不如直接將人放在醫院,除了費錢外,多省心省力啊!」
沈鶴眠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,繼而抬了抬被女孩緊緊握住的手腕,語氣冷沉:「老廢話,你就告訴我,她為什麼平常沒事,一受傷就會做噩夢,甚至被夢魘住?」
上次鬧胃病那天,就是這樣。
否則真以為他會有耐心陪一晚上?不過是被女孩強硬地抓住了手腕,走不開罷了。
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道,抓那麼緊,還死活不鬆手,就像抓的是什麼救命稻草一般。
而且只要他一用力,或是有個小小的動作,立馬就哭,是半點沒有遲疑。
沈鶴眠有時候真的懷疑,女孩就是在刻意整他,否則一個生病的人如何會有如此敏銳的反應。
簡直就像是上天派來,誠心和他作對的一樣。
「你自己也輔修過心理學,這件事當真心裡沒數嗎?」
陳緒理了理自己鬆散的白大褂,眼中的玩笑褪去,染上幾分認真:「小姑娘從小長在鄉下,身上帶了滿身的疤,又得了那樣一種普通卻又不普通的病,她以前究竟過得怎樣,幾乎不用猜就能知道了。」
「鶴眠,咱們從小被家族重點培養,在上流圈子長大,所見所想都與圈子有關,自然不懂什麼叫『貧窮』,什麼叫『飢苦』,信不信你一瓶水的錢,就能抵小姑娘過去一年的生活費。」
陳緒前些年,為了提升醫術,特意跑到內地的醫院學習過一段時間,也參加過那些下鄉義診的活動。
所以相比於沈鶴眠,他對於安筠曾經的經歷,可能更清楚一些,卻也只是到清楚的地步了。
因為他們這種人,又有誰能說得上可以感同身受呢。
沈鶴眠面無表情地望著床上的安筠,晚間喝得酒勁上來,太陽穴開始一抽一抽地疼。
他懶得再去思慮更多,直接問:「所以呢?」
「所以小姑娘現在,就像一個氣球,外面粘著柳釘的氣球,看著堅強,實則一紮就破。」
陳緒挑眉望了眼沈鶴眠,繼續說道:「幸福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,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,而小姑娘現在就屬於後者。」
「受傷會使人的心理承受能力變弱,而她這幾天又三天兩頭地受傷,加上經歷了身世的變故,自然就會在無人的深夜顯露出那些平日裡看不出的傷痕。這是心病,只能等小姑娘自己走出來。」
「難不成我每天晚上都要陪著她?」
沈鶴眠冷冷抬起眼皮,倒沒有多少不悅,只是覺得好生麻煩,而且也不妥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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