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夾著雪片，刮過城頭。
那三千張拉滿的弓弦，在這一刻，詭異地停滯了。
烏日更粗糙的手掌死死按在被凍得結了冰碴的垛口上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來。
他盯著城下那個坐在馬背上的晉國人，又看了看那塊在風雪中依然透著溫潤質感的羊脂玉虎符。
腦子裡那根用來分辨局勢的弦，徹底卡住了。
鐵骨半個時辰前拖著半條命爬進城，說大王在夏屋山被人用銅疙瘩砸碎了腦袋，趙氏要吞併代國，讓他立刻封鎖城門，點起烽火向三十六部求援。
可現在，這個晉國人手裡拿著大王從不離身的玉虎符，馬背上還綁著一個穿著大王那套專屬生鐵重甲、頭上扣著變形鐵盔的“活死人”。
甚至連木蘭哈這個大王身邊的紅人，都跟著一起跑了回來。
鐵骨是個副統領，平時在軍營裡就鼻孔朝天，手底下養著一幫死士。
如果大王真的只是重傷，鐵骨為了上位，故意跑回來報喪，想借機接管馬邑城的三千重甲。
這種事在草原上，就像野狗搶骨頭一樣常見。
烏日更嚥了一口唾沫。
他是智家安插在代國的內應，他的任務是在三更天開啟南門放林胡人進來。但他絕對不想在代王還沒死透的時候，就被扣上一頂“夥同副統領造反”的帽子。
站錯隊的代價，是全家老小被綁在馬屁股後面活活拖死。
“烏統領。”
旁邊的一個副將湊了過來。這是個死心眼的代國老兵，右臉上有一道被狼爪子抓出來的陳年舊疤。
副將壓低聲音，手裡的生鐵刀柄攥得出水。
“鐵骨統領回來的時候，身上沒帶任何信物。城下這個人手裡拿的，確實是王庭的玉虎符。咱們要是把大王關在城外，萬一大王醒了......”
烏日更橫了副將一眼。
“你長了幾個腦袋？萬一那是具死屍呢？萬一虎符是他們從大王屍體上扒下來的呢？”
副將梗著脖子。
“那就開小門。驗符，驗人。大軍不許進，只讓木蘭哈帶著大王進來。要是敢玩貓膩，城門洞裡的滾木能把他們砸成肉泥。”
烏日更看了一眼城牆上那些己經開始交頭接耳的生鐵重甲。
這三千人裡，一大半是認符不認人的死腦筋。再僵持下去，不用趙氏打，城牆上自己就能先火併起來。
“好。”
烏日更衝著城下吐了一口帶血絲的濃痰。
“木蘭哈，你個狗雜碎聽好了!”
“南邊的小角門給你開一條縫。你帶著大王和虎符，走進來。只要老子確認大王還有一口氣在，立刻開大門迎你們進城。你身後那些騎兵要是敢往前挪半步，老子立馬放箭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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