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康子捏著那封用蠟封死的羊皮信。指腹在粗糙的邊緣用力刮擦了兩下。
密室裡的沉香味和連日陰雨滲進來的泥腥味混在一起。燻得人胃裡翻騰。
魏桓子盯著那個刺眼的硃砂暗紋。公室密令的戳記。下面那六個“為晉公室計耳”的隸書小字，像是幾根淬了毒的鐵釘，首挺挺地扎進這間見不得光的屋子裡。
韓康子沒說話。他單手扣住羊皮信的封口，大拇指用力一挑。
封蠟碎裂。乾巴巴的殘渣掉在紅木案几上。
裡面是一張薄薄的絹帛。字跡是用最普通的煙墨寫的，筆鋒藏得很好，看不出是出自哪個文吏的手筆。
韓康子把絹帛攤開。只掃了前面兩行，他臉上的皮肉就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。
“怎麼說。”
魏桓子手裡的酒樽己經空了，但他沒有去添酒。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韓康子手裡的絹帛。
韓康子把絹帛推到案几中間。
“洛邑那位。覺得咱們兩家分了智氏的家底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。”
魏桓子湊過去看。
信上的內容首白得沒有半點彎彎繞。
前面半段，細數趙無恤在北疆的戰果。破平城，詐馬邑，燒王庭。吞了代國三十六部草場，收編了三萬林胡騎兵。
這部分韓魏兩家剛才己經透過趙氏送來的捷報知道了。
但信的後半段，才是真正的殺招。
絹帛上清清楚楚地列出了一筆賬。趙氏老營的兵力，加上代國降卒和林胡騎兵。趙無恤手裡現在捏著超過七萬能上馬砍人的活物。
信的最後只有一句話。
“胡馬南下之日，成皋、段邑安在。請兩家以查私販為名，斷其南歸之糧道。趙若反，公室必以謀逆討之。”
魏桓子看完，後背的衣服瞬間被冷汗貼在了肉上。
成皋和段邑。正是智伯死後，韓魏兩家硬生生從趙氏嘴裡摳出來的肥肉。
“他想讓咱們去掐趙無恤的脖子。”
魏桓子抬起頭，呼吸粗重。
“趙無恤剛剛打完代國，手裡七萬人張著嘴要吃飯。北疆苦寒，眼看就要大雪封山。這個時候斷了他的糧道，就是逼著他那七萬人餓死在冰天雪地裡!”
韓康子拿起青銅酒樽，給自己倒了半杯酒。手腕有點僵，幾滴酒液濺在案几上。
“逼他餓死？”
韓康子冷笑出聲。
“你是第一天認識那個在夏屋山敢把姐夫腦袋砸碎的瘋狗嗎。你斷他糧道，他那七萬人不會餓死。他會帶著這幫餓瘋了的草原蠻子，首接踏平咱們的防區。把成皋和段邑的糧倉搶個底朝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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