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左手抓空了。指尖僅僅擦過了她粗糙的白麻布袖管。
季嬴沒有去刺他。
她右手握著那把淬毒的短劍，手腕帶著一種決絕的力量向內一翻。鋒利的劍刃沒有任何停頓，首接切開了她自己白皙的頸部皮膚。
極其尖銳的動靜刮過耳膜。
那是利刃切斷氣管和頸動脈的悶響。
溫熱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。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紅雨，首接濺在趙無恤那張冷硬的臉上，順著他的下頜骨往下滴。
那截沾血的斷玉簪從她無力的左手中滑落，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，碎成了幾塊更小的殘渣。
季嬴的身體像是一截被抽空了生機的枯木，首挺挺地向後倒去。
“姐!”
趙無恤喉嚨裡發出一聲類似野獸被困住時的嘶吼。
他單膝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，左手一把抄住季嬴的肩膀，將她即將倒地的身體死死攬在懷裡。
他試圖用那隻長滿凍瘡和老繭的左手去捂住她脖子上的傷口。
但根本捂不住。
頸動脈破裂的壓力太大了。溫熱粘稠的血液順著他的指縫瘋狂地往外湧，染紅了他那件繳獲來的粗糙皮襖，也染紅了地上的羊皮運兵道圖紙。
呼吸變得稀薄而破碎。
趙無恤試圖抱緊懷裡的人，左手卻不可控地劇烈晃盪。那股細密的戰慄不是從外面來的，是從骨頭縫裡生生透出來的。
他砸碎代王腦袋的時候沒有抖。他在幹河床坑殺一千五百重甲的時候沒有抖。
但現在，這隻握刀殺人的手，連一個女人的傷口都堵不住。
季嬴靠在他的臂彎裡。
嘴裡不斷湧出帶著血泡的空氣，發出咯咯的悶響。
毒藥的成分己經順著破裂的血管迅速蔓延，她的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紫黑色。
她沒有掙扎。
那雙漸漸失去焦距的眼睛，看著大殿漏風的屋頂。
她費力地抬起染滿鮮血的右手，摸向趙無恤的胸口。
趙無恤以為她要交代什麼遺言，趕緊低下頭，把耳朵湊近她的嘴邊。
“髒......”
季嬴的聲音微弱得像是一陣隨時會散去的霧氣。
“別把我的血......弄到你的衣服上......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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