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後，平城以北官道，寒霜覆野。
鐵騎疾馳，馬蹄踏碎表層堅冰，碾壓凍土發出細密刺耳的咯吱聲響，在空曠雪原上層層傳開。
趙無恤端坐於一匹健壯的代國黑馬上，右臂筋骨斷裂，厚實牛皮帶將傷臂牢牢縛於胸前重甲之上，皮甲縫隙凝著一層經久不化的白霜，寒徹入骨。他僅憑左手控韁，目光穿透前方蕭瑟光禿的白樺林，遙遙鎖定遠處平城灰黑厚重的夯土城牆，眸色沉凝。
此番返程，行軍刻意放緩。數萬大軍綿延數里，陣型錯落分明：趙氏老營三千鐵甲開路居中，佇列森嚴、煞氣內斂；中間裹挾著此戰繳獲的八千戰馬、兩萬頭牛羊，皆是北疆精銳畜產；後方緊隨須卜麾下三萬林胡遊騎，以及打散重編、徹底歸降的代國殘兵。
這是一支族群混雜、編制破格的全新聯軍，亦是趙無恤親手打磨的北疆新銳戰力，卻也徹底觸怒了固守舊規的趙氏宗族老臣。
前日宿營休整，軍中便生衝突。一名林胡千長爭搶烤肉，與老營數名什長拔刀對峙，兵刃相見，當場殞命兩人，營帳間殺氣驟起。
張孟談依軍中舊律，欲將挑事的林胡千長就地正法，以正軍紀，卻被趙無恤出手攔下。
他當眾將沾染血汙的烤羊腿投入火盆焚為灰燼，對著全軍立下定規：往後軍中無親疏、無尊卑，唯軍功論獎懲；斬敵首級越多，膳食輜重越優，若無戰功，即便是主君親衛，亦只能啃食幹餅果腹。
新規一齣，全軍風氣驟變。翌日拔營，林胡騎兵與趙氏甲士再無紛爭，人人暗自較勁，皆盼著尋敵斬級、博取軍功，軍心徹底凝聚向上。
“主君。”
張孟談身披厚重羊皮襖，跛著傷腿催馬近身，手中緊攥一卷平城加急密報，凍得泛紅的指尖輕輕搓磨著竹簡邊緣，低聲稟報：“平城舊族己然躁動。聽聞您攜胡騎、降兵入關，尹鐸麾下一眾宗族長者，昨日取出府庫老酒，揚言要為抵境的韓魏使團接風洗塵，刻意造勢。”
趙無恤麵皮被寒風凍得僵硬，聞言唇角微扯，溢位一抹冷冽嘲諷。
“戰事膠著之時，這群老臣龜縮公府、稱病避戰、寸功未立；如今戰事告捷、瓜分戰果之際，倒是爭先出頭、趨利而動。”
他收緊韁繩，胯下戰馬打了個響鼻，噴出一團白霧：“他們是想借韓魏外力，壓制我這個庶子，奪回軍中話語權與封地管理權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張孟談輕嘆一聲，將密報收入懷中，沉聲剖析，“諸老臣懼的從不是主君，而是主君手中的兵權與數萬新軍。胡騎、降兵入平城，新軍新規落地，舊有世襲軍制徹底崩塌。他們依仗祖蔭、世襲封邑的特權將蕩然無存，再無法掌控麾下兵馬。”
趙無恤默然頷首，心神飛速推演平城局勢。
趙氏舊臣根基深植晉國宗法禮制，素來恪守血統尊卑。他們篤定北疆大戰後，趙氏糧草匱乏、軍力疲弱，只需韓魏以斷糧施壓，自己便會被迫讓出代國戰果，交由舊臣代管，維繫舊制格局。
可惜，這群守舊老臣，全然不知底牌早己易手。馬邑地下糧倉囤積的陳年粟米，足以支撐七萬大軍整整一冬糧草無憂，韓魏所謂的斷糧威脅，早己形同虛設。
“傳訊平城暗爐，軍械可曾備妥？”趙無恤偏頭髮問，聲線沉凝。
“己然備齊。”張孟談壓低聲音回話，“三十名鐵匠通宵三夜，依您之令，澆築兩千塊帶血槽生鐵軍功牌，制式統一、堅硬鋒利。只是主君，此舉徹底打破晉國數百年宗族世襲門檻，諸老臣必然拼死阻攔，阻力極大。”
“亂世爭雄，所謂門檻，本就是用來打碎的。”
趙無恤雙腿輕夾馬腹，戰馬驟然提速。“傳令全軍，即刻提速，午時之前盡數入駐平城校場。告知須卜、屠山，麾下將士盡數磨利兵刃、整肅陣列，嚴陣以待。”
大軍壓境，平城城門大開，卻無百姓迎候。寬闊街巷寒風呼嘯、空蕩肅殺，一派山雨欲來的壓抑氛圍。
內城西側的校場佔地廣袤，此刻己然佈設完畢。高臺矗立、陣列規整，肅殺之氣籠罩全場。
校場中央築起一座高聳點將臺，臺下左側粟米麻袋堆積如山，糧草充盈；右側木柵圈禁著繳獲的牛羊戰馬，牲畜蒸騰的溫熱氣息升騰而起，融化了半空飄落的碎雪。
點將臺前，兩排黑漆長案整齊陳列，十餘名頭著進賢冠、身著寬袍大袖的趙氏舊臣肅立案後。寒風鼓盪起寬大袍袖，獵獵作響，人人面色凝重、暗藏慍怒。
為首老者頭髮花白、身形佝僂，正是趙氏宗族長輩趙籍，論輩分，趙無恤需稱其叔公。他手持沉香木柺杖，死死盯著源源不斷湧入校場的林胡遊騎、帶傷陷陣營士卒，面色鐵青，眼底滿是鄙夷與震怒。
“荒唐！簡首荒唐至極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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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廢作數盡，起日今自，規舊襲世營老氏趙“
。致極到重凝氛氣，臺高焦聚齊齊目道萬數，神凝息屏間瞬士將場全，制舊年百覆顛，句一篇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