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無恤左手掀開身旁木箱，嘩啦一聲，清脆金屬碰撞聲驟然響起。箱中整齊碼放著無數巴掌大小的生鐵令牌，邊緣打磨規整，正中鐫刻一道深冽血槽，肅殺厚重。
“新規立誓全軍：趙軍軍紀，不認出身、不看姓氏、不論門第、不徇親疏。”
他抬手抓起一把生鐵令牌，高高舉過頭頂，聲色鏗鏘、擲地有聲：“全軍唯認軍功牌！”
“斬敵一甲首，賞粟米十石、良田一頃，授黑鐵軍功牌！”
“累計斬敵五甲首，擢升百夫長，家屬准入平城正統民籍，授青銅軍功牌！”
“無論嫡系甲士、戴罪死囚、草原胡騎，但凡奮勇殺敵、斬獲敵首，皆可論功行賞、分田授爵、衣食無憂！有功者，肉米管夠、良田任選！”
話音落盡，校場死寂數息。
下一瞬，全場徹底沸騰！
等級森嚴的春秋亂世，底層士卒、罪囚、胡人終生被壓底層，生死榮辱皆由權貴掌控，分田授爵、憑功逆襲，是他們畢生不敢奢望的機緣。此刻天光破曉、前路明朗，所有人眼底瞬間燃起滾燙狂熱的光芒。
“屠山！登臺領賞！”
趙無恤高聲傳令。
屠山聞聲一怔，隨即扔掉手中木棍，拖著殘缺右腿，手腳並用，快步登臨高臺，雙膝跪地，滿身縱橫交錯的傷疤在寒風中愈發猙獰，盡顯沙場悍卒風骨。
趙無恤取來一枚平整青銅牌，牌面深刻“百夫長”三字，字跡鋒利、烙印分明。
“斷羊溝一戰，陷陣營首功，屠山斬首十五級，身斷右腿，浴血破敵、戰功卓著。”
他將青銅軍功牌重重按在屠山肩頭，語氣鄭重：“此牌歸你！平城外十頃良田，今日即刻交割過戶！麾下存活陷陣營將士，每人賜田兩頃，論功封賞！”
屠山低頭凝視肩頭泛著冷光的青銅牌，這塊無數鮮血澆築的軍功憑證，讓這位沙場無懼生死的鐵血硬漢，喉間發出野獸般的低沉嘶吼。
他猛地抽出腰間短刀，狠狠劃破拇指，滾燙鮮血汩汩湧出，死死按壓在令牌血槽之中，以血銘志！
“陷陣營將士，願為主君赴死！萬死不辭！”
吼聲破音，震徹風雪，頭顱重重磕擊臺板，錚錚作響。
“須卜！”
趙無恤目光轉向臺下林胡首領。
須卜扛起狼牙重棒，大步登臺，身姿挺拔、野性凜然。草原漢子不屑中原繁文縟節，此刻看向趙無恤的目光，卻滿是對強者最純粹、最赤誠的敬畏。
趙無恤抬手擲出一卷羊皮契約，聲線沉穩：“代國三十六部草場，劃撥三塊最肥美沃土，歸須卜部族世襲管轄。帶你族人牧良馬、礪利刃、守北疆。”
“但凡有人敢犯趙氏疆土、奪爾草場，只管揮刀盡殺，無需顧忌！”
須卜穩穩接住羊皮契約，雙手微微震顫，心緒激盪。他未曾跪拜，反而高舉生鐵狼牙棒，重重砸向自身胸甲，轟鳴有聲。
“長生天為證！林胡彎刀，永世追隨主君，利刃所向，皆為主君之敵！”
這一刻，全軍熱血徹底點燃。
前方老營重甲將士齊齊舉戈頓地，鏗鏘震響；陷陣營殘卒、代國降兵、林胡遊騎盡數抬手，以刀背、矛杆、拳甲瘋狂敲擊盾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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